村莊全被埋在泥石流下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城市。
我一直知道爸媽愛的隻有許強。
因為隻有許強是他們的親生孩子。
我是被收養的。
那年我八歲。
這個年齡在孤兒院已經算大了。
往常來領養的人家很少會把我放進選擇名單。
隻有許家夫妻進到孤兒院的第一眼，就挑中了站在人群最後方、個子最高的我。
對於當時的我來說，許爸許媽這一舉動無異於把我從地獄裡拉了出來。
所以回家後，我得知爸媽領養我隻是為了讓我伺候比我大四歲的哥哥許強時，我的心裡也是高興的。
我終於也有家了。
為了融入這個家，我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。
我媽說她身體不好。
於是八歲的我不但要伺候許強，供許強欺負打罵，還得擔負照顧家庭的重擔。
漸漸地，家裡的三餐、家務全部交給了我。
我媽為了省水省電，把家裡唯一的一台老式洗衣機搬到陽台鎖了起來。
她笑眯眯拉著我：“洗衣機費水費電不說，還洗不幹凈，媽相信你能幹好。”
“女孩子小時候就得多幹活，以後去了婆家才能被婆家看得起，過好日子。”
十歲那年，許強貪玩摔斷了一條胳膊。
我爸怒急，一巴掌打穿了我的左耳。
血流了一地，沒一個人帶我去治。
隻有我媽等我自己爬起來後，拿來拖把不滿地嘟囔：“一地血，臟死了，還要我收拾。”
到了高中，我爸死活不讓我繼續上。
我求遍了人，磕了無數個頭，我爸才鬆口同意我半工半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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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碗、打雜、網吧我都幹過。
賺來的錢一半給了許強零花，一半被我媽拿走補貼家用。
我一分沒剩。
最後隻能靠在老師、鄰居跟前借來的書和學校其他人捐給我的本子、文具勉強上學。
十八歲那年高考，我考了個二本。
捧著通知書的那一刻，我哭了一整晚。
邊哭邊幻想大學生活。
誰知第二天，我媽就捂著胸口推開門。
邊聲嘶力竭地咳嗽，邊懇求我放棄學業，留在家裡替她照顧家庭。
“走不走？下雨咯。”
司機的聲音打斷回憶。
我擡頭去看，空中果然已經開始飄起小雨。
淅淅瀝瀝地落在地上，暈出點點水漬。
這是極其反常的事情。
北方的冬季幹而冷，比起下雨，更多的時候是雨夾雪。
很少出現這種隻下雨的情況。
“不走我走了。”說話間，司機不耐煩地按了幾聲喇叭。
我趕忙應聲，讓司機打開後備箱，把裝滿棉被棉衣的兩個蛇皮袋扔進去，才拎著幾大袋食物擠進後車座。
“師傅，跟著導航走。”
司機看了一眼屏幕，爽朗地應了一聲。
“西站附近嘛，我知道。”
“這麼晚了，你咋還大包小包往那邊走。”
“晚上你一個尕女子，不安全。”
我扯扯嘴角。
“我備考，那裡安靜。”
司機笑了兩聲，換了話題。
“這天氣太奇怪了，我在這座城市開了十幾年車，第一次見過年這幾天下雨。”
“天氣預報也沒報今晚下雨啊。”
說話間，車窗外的雨又大了些。
雨滴順著沒關嚴的窗戶砸進來，濺了我一身。
遠處的路彷彿被籠罩在霧裡，隻能看到霧裡模糊的車燈。
我沒說話，隻是默默關緊了窗戶。
雨更大了。
03
上一世也是這樣。
最初隻是淅淅瀝瀝幾滴小雨點。
直到第二天。
我在陽台的摺疊床上被雨點砸在窗戶上的巨響驚醒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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