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增壽的眉頭皺了一下。他本來對方敬的印象都不算太糟了：審案子有辦法，在朝堂上敢說。
但這句話，讓他有點不舒服。
什麼叫「這有何難」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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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書生，還是個草包，居然大言不慚地說平叛土人「有何難」？
酒品如人品，這人喝醉了就吹牛？
朱柏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方敬，臉上的笑容很有意思。
他來之前就打聽過方敬，知道了大名鼎鼎的草包探花的故事，心中一動，決定讓方敬多說點，說越多越好。
到時候他到處幫方敬宣揚宣揚，讓大家都知道，方探花喝醉了吹牛說要平叛土人。這樂子可就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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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柏笑眯眯說道：「哦？敬之深藏不露啊，不愧是父皇欽點的探花郎，孤倒是要請教一下。」
方敬還沒開口，徐增壽在旁打斷：「十二，他喝多了。別當真。」
朱柏擺擺手：「沒事沒事，喝多了說的話才真呢。敬之，你說，九江，去找店家要紙筆來，等會聽到精彩的，得要用筆記錄下來。」
李景隆自然聽出朱柏是在打趣，嘿嘿笑了一聲，然後答應了，但是屁股卻牢牢坐在板凳上。
方敬端起酒杯，自斟自飲一口。然後開口了：
「殿下，您先跟我說說，古州那邊，到底什麼情況？」
朱柏愣了一下。他以為方敬會直接吹牛，沒想到他會先問情況。倒是還有點意思。
他想了想，說：「古州那邊，上婆洞的苗人鬨事。具體什麼情況，我也說不太清楚。父皇說那邊有土人造反，讓我和六哥去平叛。」
方敬點點頭，又問：「他們為什麼反？是賦稅太重了？還是官吏欺負人了？還是有人在背後挑唆？」
朱柏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。父皇讓他去平叛，他就去平叛。造反就是造反，打了就是了。誰管他們為什麼反？
他張了張嘴，說：「不知道。」
方敬沒笑話他，也沒追問。他想了想，說：「殿下陛下現在用的，還是唐宋那套老辦法——羈縻。」
「『羈』就是用軍事、武力鎮壓；『縻』就是用利益財務交換，讓當地的土司不鬨事。說白了，就是一邊用刀槍壓著，一邊用好處哄著。」
朱柏點點頭：「有點意思，跟馴馬一樣，鞭子抽打恐嚇，但是也得好吃好喝供著。」
方敬說：「差不多。這套辦法的好處是省事。土人頭領願意歸順，陛下就封他當宣慰使、安撫使、長官司，品級從三品到從九品，跟朝廷的官一樣。他們管著自己的地盤，該收稅收稅，該養兵養兵，每年給朝廷進貢點土特產，朝廷再回賜點東西。大家都省心。」
朱柏點點頭。這套辦法他懂。他封地在荊州，周圍也有土司，都是這麼辦的。
方敬話鋒一轉：「但這套辦法有個毛病。」
朱柏挑了挑眉：「什麼毛病？」
方敬說：「土人頭領的權力，是世襲的。爹死了，兒子接著當；兒子死了，孫子接著當。嘿嘿，殿下，容我說句大不敬的話——父死子繼，權力交接，你覺得他們會認為那塊地是大明的嗎？他給朝廷進貢，是給麵子；他不進貢，朝廷也拿他沒辦法。」
朱柏若有所思，徐增壽也稍微寬心了一些，至少這番見地的話說出去，就算等會解決方法再怎麼離譜，也不至於太丟人了。
方敬接著說：「而且，那些首領學聰明了。他們知道，鬨一鬨，朝廷就給好處。今天鬨一鬨，加個官；明天鬨一鬨，晉個爵。鬨得越凶，給得越多。永無止境。」
朱柏坐直了身子，看著方敬，認真地說：「敬之，你繼續說。」
「殿下，我的辦法很簡單——改土歸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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