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晟悠悠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大亮了。
他躺了一會兒,翻了個身,又躺了一會兒,才慢吞吞地坐起來。
「來人。」
門口伺候的下人應聲推門進來,兩個小廝端著銅盆和布巾,後麵還跟著一個端著茶托的丫鬟。
方晟先是用早上剛泡好但是放涼的茉莉花茶漱口刷牙,又接過布巾,擦了把臉,這才覺得整個人活過來了。
「今天有啥事嗎?」方老爺伸個懶腰,懶洋洋問道。
「有的老爺,沈管家找您幾天了,今天堵在門口呢,說要匯報今天的秋收帳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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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哦?真煩人,行吧。老沈!在外麵吶?進來吧!」
沈管家已經在外頭候著了,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。聽見招呼,他走進來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。
「老爺,今年的秋收帳目都齊了,您過目。」
方晟接過帳冊,翻開第一頁。
怎麼又有點困了?
沈管家跟了方家二十多年,自然清楚自家老爺的本事。他也不等方晟開口,就主動開始匯報:
「老爺,今年風調雨順,各處莊子上收成都不錯。城東的莊子一千二百畝地,收了四千三百石糧食,比去年多了六百石……」
方晟聽著,點了點頭。雖然沒記得各個數字,但收成好像都比去年多了,好事好事!
沈管家繼續說:「除去佃戶的分成和各項開支,今年莊子上的淨收入,折合銀子大概是三萬三千兩。另外,城裡的鋪子,布莊、糧行、當鋪、雜貨鋪,到年底才會盤帳,但是估計比去年的九萬三千兩隻高不低。」
方晟點點頭:「不錯不錯。今年年景好,佃戶們也能過個好年。傳我的話,各處莊子的佃戶,每家多分一鬥糧食,算是東家的心意。」
沈管家應了一聲,在帳冊上記了一筆。他記完,又想起什麼:「老爺,還有一件事。今天來個德州的趙拓趙公子,說認識老爺,也是少爺的朋友。我們不敢怠慢,已經帶到前廳奉茶了。」
方晟愣了一下。姓趙?德州的?他想了想,腦子裡冒出好幾個名字,但都對不上號。
他撓撓頭:「嗯,既然是我兒的朋友,不能怠慢,我馬上就過去接待。」
沈管家苦笑,反正這麼多年,來方家打秋風的就沒有空手而歸的,而且有一半老爺根本不記得人家是誰。
方晟換了身衣裳,走到正堂。正堂裡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。
方晟一看見他,忽然想起來了。
是你啊!記得記得!一起喝過花酒!這交情,不淺了!
他連忙站起來,親熱地迎上去:「哎呀!這不是趙三郎嗎?怎麼到濟南來了?」
趙拓看見方晟,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個頭:「趙叔父,小侄叨擾了。」
方晟趕緊把他扶起來:「起來起來!磕什麼頭!好久不見啊,家裡還好嗎?」
趙拓站起來,笑著說:「一切安好,多謝叔父掛念。」
方晟坐在他對麵,笑眯眯地問:「三郎啊,你怎麼到濟南來了?」
趙拓說:「小侄近來家中瑣事較多,實在心煩,於是就來濟南遊學,想著叔父家在濟南,就過來拜訪。又怕唐突,先在門外打聽了一下,才知道叔父住在這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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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晟擺擺手:「什麼唐突不唐突的!以後來濟南,直接住家裡就行,別去住什麼客棧。」
趙拓連忙道謝。
要不說方老爺人緣好呢,一般人這個時候就要陷入尬聊了,但是方老爺卻問道:「剛才你說家裡瑣事多,有啥煩心事嗎?秋收也結束了啊?」
趙拓嘆了口氣:「叔父有所不知,今年德州那邊可不太平。朝廷要修衛城,征了好幾千人的徭役,說到秋收就來氣,陛下給徭役發工錢,我們家裡地裡人手都不夠了!」
方晟愣了一下:「修衛城?修什麼衛城?」
趙拓說:「朝廷在德州衛河東岸修築衛城,要把德州弄成一個駐兵、囤糧的兵鎮。以後南邊來的糧食,都會存在那裡。」
方晟點點頭:「這是好事啊。修了衛城,駐了兵,咱們這邊就更安全了。而且存那麼多糧食,以後咱們的糧也能賣給他們,運輸也方便。」
趙拓說:「這倒也是。可惜我家沒這個門路。不然,哪怕有個車馬行,去跑運輸,也能賺不少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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