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代王府門口停下。方敬下了車，抬頭一看，倒吸一口涼氣。<\/p>
代王府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他在金陵見過魏國公府，曹國公府，但跟代王府比起來，都是小巫見大巫。<\/p>
高牆深院，飛簷鬥拱，門口兩隻石獅子比人還高，張牙舞爪，氣勢逼人。<\/p>
鄭源在前麵引路，方敬跟著他往裡走。穿過三道門，繞過兩麵影壁，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，才到了正堂。<\/p>
正堂裡，代王朱桂已經等著了。<\/p>
方敬走進正堂，第一眼看見朱桂，心裡就有了判斷。<\/p>
這位代王殿下，長得倒是不難看。濃眉大眼，鼻梁高挺，身材魁梧，跟朱棣有幾分相似。<\/p>
方敬上前一步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：“下官按察僉事方敬，參見代王殿下。”<\/p>
“方按院，免禮。坐吧。”<\/p>
方敬直起身，在客座上坐下。<\/p>
“方按院，孤不喜歡玩的繞的，你與孤還算站點親戚，既然是一家人，孤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。方敬，你跟孤說實話——你這次來大同，到底想乾什麼？”<\/p>
方敬微微一笑：“殿下，下官這次來大同，是奉旨巡按。巡按的職責，是監察地方官員，受理刑名案件，糾察不法之事。下官初來乍到，什麼都不懂，還望殿下多多提點。”<\/p>
朱桂眯起眼睛：“就這些？”<\/p>
方敬正色道：“就這些。”<\/p>
朱桂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又笑了：“好！好一個‘就這些’！方按院，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？”<\/p>
方敬裝作不解：“殿下何出此言？”<\/p>
朱桂靠在椅背上，端著酒杯，慢悠悠地說：“方按院，你在曆陽乾的事，孤都聽說了。倪家，三代在在曆陽。被你一個月就連根拔了。倪仲明，夷三族。方按院，你可真下得去手啊。”<\/p>
“殿下，倪家倒賣軍糧，拐賣人口，罪證確鑿。下官是按《大誥》判的案，上報朝廷，先帝欽定。下官隻是秉公辦事，不敢徇私。”<\/p>
朱桂冷笑一聲：“秉公辦事？方按院，孤問你，要是有人告孤倒賣軍糧，你也秉公辦事？”<\/p>
方敬站起來，正色道：“殿下，下官不敢。殿下是先帝親子，當今陛下的親叔叔，坐鎮大同，為國戍邊，勞苦功高。下官豈敢以倪家之例，妄測殿下？”<\/p>
朱桂眯起眼睛，盯著方敬看了好一會兒。方敬不閃不避，坦然與他對視。<\/p>
朱桂忽然笑了：“方按院，你倒是會說話。行，孤信你一回。坐吧。”<\/p>
方敬重新坐下。朱桂揮了揮手：“上菜！孤今天要跟方按院好好喝幾杯！”<\/p>
仆人們魚貫而入，端上來十幾道菜。<\/p>
朱桂端起酒杯：““方按院，孤聽說，你跟我十二哥關係不錯？”<\/p>
方敬點點頭：“湘王殿下待下官甚厚。”<\/p>
朱桂“哦”了一聲，又問：“那燕王呢？你跟四哥關係怎麼樣？”<\/p>
“燕王殿下，下官隻見過一麵。是在金陵，下官成親之前。燕王殿下托徐三哥帶話，請下官吃了頓飯。”<\/p>
朱桂放下酒杯，忽然歎了口氣：“方按院，孤跟你說句心裡話。孤在大同，韃子不敢南犯，百姓安居樂業。孤不敢說有多大功勞，但至少沒給父皇丟臉。可現在呢？父皇剛走，朝廷就要削藩。周王被廢了，諸王交了兵權。下一個是誰？孤？還是湘王？還是寧王？”<\/p>
“方按院，你跟孤說實話。朝廷到底想乾什麼？是不是要把我們這些藩王，一個一個都削了，才甘心？”<\/p>
方敬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殿下，下官隻是一介五品按察僉事。朝廷的大政方針，下官不敢妄議。但下官知道一件事。”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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