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敬坐在馬車上,閉著眼睛,腦子裡把今天看到的、聽到的,一點一點串起來。<\/p>
石家堡少了三百畝上田。魚鱗冊上,那三百畝變成了官田,產權是恒升號<\/p>
三份卷宗裡,有兩份來自石家堡。一份告郭福強占民田,一份告代王府護衛打傷百姓。都沒審完,原告撤訴了。<\/p>
撤訴的人,現在還在石家堡嗎?<\/p>
他忽然有點想念曆陽了。<\/p>
回到驛站,方敬推門進去,青鳶看見他回來,迎上來幫他脫外衣。<\/p>
“公子今天去哪兒了?一身土。”<\/p>
“出城轉了一圈。你說,一個人,地被人占了,兒子被人打死了,告了三年狀沒人管——他會去哪兒?”<\/p>
“妾身不知道。”<\/p>
“他會等。等一個能替他伸冤的人。”<\/p>
青鳶還沒懂公子的意思,隻聽方敬又說:“走,出去逛逛。”<\/p>
青鳶愣了一下:“去哪兒?”<\/p>
“去看戲。”<\/p>
青鳶更愣了:“看戲?”<\/p>
“對。來大同這麼多天,光顧著查案了,連城裡什麼模樣都沒仔細看過。”方敬理直氣壯,“再說了,大同是邊鎮,駐軍多,商旅多,這種地方的戲班子肯定熱鬨。咱們去瞧瞧,也算體察民情。”<\/p>
兩人出了驛站,方勇遠遠跟在後麵。<\/p>
戲園子在城西,是方勇前兩天摸地形的時候順便打聽到的。說是戲園子,其實就是個大敞篷,用木柱子和油布搭起來的,裡頭擺了幾十張條凳,正對麵是一個半人高的土台子,台子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紅布簾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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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敬他們到的時候,天色還沒全黑,戲園子裡已經坐了不少人。有穿短打的苦力,有穿長衫的賬房,有抱著孩子的婦人,還有幾個穿著軍襖的兵卒,嗑著瓜子,翹著二郎腿,一看就是常客。<\/p>
方敬在角落裡找了張條凳坐下,青鳶挨著他。方勇沒坐,抱著胳膊站在後頭,眼睛習慣性地掃著四周。<\/p>
台上還沒開演,一個老頭正在台角調試一把胡琴。<\/p>
方敬喜歡這種氛圍。<\/p>
又等了一會兒,天色暗了下來,台子上點起了油燈,一個穿紅衣裳的女子走上台,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,眉一開口,嗓門大得驚人,唱的是本地土話,方敬一個字也聽不懂。<\/p>
他側過頭,小聲問青鳶:“你聽得懂嗎?”<\/p>
青鳶搖搖頭,但眼睛盯著台上,嘴角帶著笑:“聽不懂。但挺有意思的。”<\/p>
方敬點點頭。確實有意思。那女子在台上又唱又跳,時不時衝台下拋個媚眼,台下就一陣叫好。有個兵卒往台上扔了幾個銅板,那女子腳尖一勾,銅板就滾到了台角,動作熟練得很。<\/p>
散場的時候,方敬沒有急著走。他讓方勇去找戲班子的班主。<\/p>
方勇擠進後台,不一會兒領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。<\/p>
老頭走到方敬麵前,上下打量了一眼,拱了拱手:“這位公子,找小老兒有事?”<\/p>
方敬笑了笑:“班主貴姓?”<\/p>
“免貴姓孫。”<\/p>
“孫班主,你們這個班子,在大同待了多久了?”<\/p>
孫班主有點驕傲:“小老兒這個班子,走南闖北十幾年了。來大同也有七八年了,在這兒紮了根,就沒再挪窩。”<\/p>
“班子有多少人?”<\/p>
“十幾個。唱戲的、拉琴的、打雜的,都是跟了小老兒多年的老人。”<\/p>
方敬點點頭,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,放在桌上。<\/p>
孫班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但他沒有伸手去拿,而是看著方敬,等著他往下說。<\/p>
“孫班主,我有個本子,想讓你們演。”方敬從懷裡掏出一疊紙,放在銀子旁邊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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