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炆看著他。<\/p>
“自保?”<\/p>
黃子澄把密報放在禦案上。<\/p>
“陛下想想。湘王自焚,周王流放,代王削爵。半年之內,三王儘去。天下人怎麼看?藩王們怎麼看?方敬是代王一案的主審,在藩王眼裡,他和羅尚賢一樣,是削藩的刀。”<\/p>
“羅尚賢現在是什麼處境?湘王自焚之後,羅尚賢雖然升了官,但藩王們視他如仇讎。”<\/p>
朱允炆冷哼一聲。<\/p>
“他怕了?”<\/p>
黃子澄點點頭。<\/p>
“他怕了。方敬回金陵之後,一定聽說了這些議論。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藩王的眼中釘。所以他要撇清。”<\/p>
朱允炆忽然厭惡地想,撇清。你把壞事都推給我,你自己撇清了。<\/p>
“他在府門口設湘王的靈位,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祭拜湘王。這是在告訴藩王們——我方敬不是削藩的急先鋒,我心裡是向著湘王的。查代王是奉旨行事,不得已而為之。”<\/p>
朱允炆問:“他這麼做,就不怕朕治他的罪?”<\/p>
黃子澄搖了搖頭。<\/p>
“陛下,方敬這個人,沽名釣譽之徒罷了。他在曆陽養鴨子,百姓送他萬民傘,他收了。他在大同審郭福,石家堡百姓喊他方青天,他應了。現在他回金陵,第一件事不是來謝恩,而是在家門口設靈位祭拜湘王。陛下想想,他祭拜湘王,是做給誰看的?”<\/p>
朱允炆想了想。<\/p>
“藩王?”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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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子澄點點頭。<\/p>
“不隻是藩王。是天下人。方敬知道,湘王自焚之後,天下人都在同情湘王。他這個時候設靈祭拜,就是把自己放在天下人同情的那一邊。”<\/p>
朱允炆越聽越怒。<\/p>
“黃師,你說朕該怎麼辦?”<\/p>
“陛下,明天方敬上朝。他設靈祭拜湘王的事,朝中已經傳遍了。明天早朝,陛下可以當眾問他代王的案子。代王是他辦的鐵案,罪證確鑿,他不敢翻。陛下問他,他就得當著滿朝文武的麵,把代王的罪狀再複述一遍。”<\/p>
“他設靈祭拜湘王,是做給藩王看的。但陛下讓他複述代王的罪狀,他就得親口把削藩的證據再念一遍。藩王們聽了,會怎麼想?他們會覺得,方敬果然還是陛下的人。”<\/p>
朱允炆的眼睛亮了一下。<\/p>
“然後呢?”<\/p>
黃子澄笑了笑。<\/p>
“然後,陛下該賞他賞他,該升他升他。接下來削藩,還交給他,那時候,他還能抗旨不成?若抗旨,正好治他!”<\/p>
朱允炆聽完,臉上的怒色漸漸消了,竟然笑了一下。<\/p>
“黃師,你說得對。他想撇清,朕就讓他撇不清。他想自保,朕就讓他保不住。”<\/p>
……<\/p>
天還沒亮,方敬就起來了。<\/p>
青鳶已經不在府裡了。昨天下午,她和徐妙錦一起去了魏國公府。<\/p>
嗯,自己穿衣服吧。<\/p>
方敬一個人站在銅鏡前。他穿著一身官服,補子上繡著白鷳,展翅欲飛。烏紗帽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,帽翅微微顫動。<\/p>
然後他拿起那條白色腰帶。<\/p>
不是什麼名貴的料子,就是最普通的素白棉布,方敬係好腰帶,對著銅鏡看了看。<\/p>
還行。<\/p>
……<\/p>
馬車在奉天門外停下。方敬下了車,整了整衣冠。<\/p>
門口的侍衛看見他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腰間的白色腰帶上。兩個侍衛對視了一眼,誰都沒說話。<\/p>
方敬從他們麵前走過。<\/p>
奉天門內,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官員。<\/p>
所有人都在看他腰間的白色腰帶。<\/p>
鐘鼓響了。<\/p>
百官整肅,魚貫入殿。<\/p>
方敬走進奉天殿的時候,殿內已經站滿了人。文官在左,武官在右,整整齊齊。他找到自己的位置,站好。<\/p>
白色腰帶在青色的官服中間,非常顯眼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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