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陵衛，全稱“孝陵衛指揮使司”，是專門守護太祖皇帝陵寢的軍事機構。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駕崩後，朝廷從全國各地抽調了五千六百名精銳軍士，組成這個衛所，世代駐守在孝陵周圍。<\/p>
衛所的長官是指揮使，正三品。下麵有千戶、百戶、試百戶、總旗、小旗，層層疊疊，跟普通的衛所沒什麼區別。<\/p>
唯一的區別是——這裡的兵，不打仗。<\/p>
他們的任務是守陵。每天巡邏、打掃、防火、防盜，偶爾接待前來謁陵的官員和使臣。日子清閒得很，清閒到方敬每天最大的煩惱，是午飯吃什麼。<\/p>
方敬現在的身份，不是官。<\/p>
他被革了功名，貶為孝陵衛的一名普通軍卒。沒有品級，沒有俸祿，隻有每月從衛所領的一石糙米和幾貫寶鈔。<\/p>
好在他不靠這個活。<\/p>
方敬每天早上起來，先到營房外麵的水井邊打水洗臉，然後去領兩個炊餅、一碗稀粥。吃完早飯，他沿著孝陵的神道走一圈。<\/p>
神道很長，從下馬坊到陵宮，足足兩裡多地。兩旁立著獅子、獬豸、駱駝、象、麒麟、馬，各兩對，一共十二對。<\/p>
方敬每天走一遍，走多了，連每隻石獸身上的裂紋都記得清清楚楚。<\/p>
走完神道，他會在陵宮門口的台階上坐一會兒，看看遠處的紫金山。<\/p>
然後他回營房，吃午飯，睡午覺，下午再走一遍神道。<\/p>
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。<\/p>
孝陵衛的軍士們，大多是從各地調來的。有的是從邊關輪換下來的老兵，身上帶著傷疤；有的是世襲的軍戶，祖祖輩輩都是當兵的；還有幾個跟方敬一樣，是因為犯了事被發配來的。<\/p>
方敬剛來的時候，大家都對他很好奇。<\/p>
“你就是那個小方探花？”<\/p>
方敬點點頭。<\/p>
“有種。佩服你。”<\/p>
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<\/p>
大家很快就發現，這個“小方探花”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——吃飯用嘴，走路用腿，睡覺打呼嚕。<\/p>
新鮮勁一過，就沒人搭理他了。<\/p>
方敬樂得清閒。<\/p>
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當稀罕物圍觀。現在沒人理他，正好。<\/p>
孝陵衛的日子，說好聽叫清閒，說難聽叫無聊。<\/p>
每天就是吃飯、散步、睡覺。偶爾有人來謁陵，他們負責維持秩序、開道、關門。完事了，繼續吃飯、散步、睡覺。<\/p>
有了時間，方敬可以思索很多事情。<\/p>
朱允炆削藩，逼死了周王，逼死了湘王，代王嚇破了膽，齊王、岷王也被削了。<\/p>
下一個就是燕王。<\/p>
方敬知道最後結果。<\/p>
朱棣後來當了皇帝。<\/p>
既然知道結果，為什麼不提前站隊？<\/p>
投燕。<\/p>
但他能做什麼？他一個被革了功名的軍卒。他能幫燕王什麼？<\/p>
方敬站起來，在值班房裡來回走了幾步。<\/p>
他能做的，隻有一件事。<\/p>
情報。<\/p>
但是，自己的情報來源必須給朱棣一個合理的解釋，不然搞不好會被認為是來釣魚的。<\/p>
又不能真說，自己是穿越來的。<\/p>
方敬拿起一封信，方孝孺送來的。<\/p>
我的傻孫子喲，看看能不能給你弄點功勞，以後保住你這條小命。<\/p>
方敬打開信：<\/p>
“叔祖如晤。金陵入冬，寒氣漸重，不知孝陵衛中可有炭火。前日整理書篋，偶見叔祖昔年在曆陽所撰《滅蝗策》，文筆雖平，其理甚精。去夏南直隸蝗不為災，百姓得以休養，叔祖之功也。不知叔祖處可有其他良策？若今夏糧食增收，朝廷無糧憂矣！叔祖若能再建奇功，重回聖眷，猶未可知。天氣乍暖還寒，叔祖當保重身體。孝孺頓首。”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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