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小昭安靜地聽著，然後忽然想到了點什麼。
「我想冒昧問一下，你們平時是以什麼方式在相處呢？」牧小昭輕聲問道。
江雨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小晴她……對我很嚴格。」
「她希望我一直表現出活潑開朗的樣子，希望我隨時隨地都是完美的戀人狀態。在朋友麵前，在鏡頭麵前，在任何人麵前……都要是那種讓人羨慕的、幸福的女朋友。」
她的聲音微微發抖。
「如果我表現得好，小晴就會對我很好。她會給我買喜歡的禮物，會和我接吻，會抱著我說『小雨最好了』。
「可是如果我表現得不好……如果我在不該哭的時候哭了，如果在不該沉默的時候沉默了，如果我說錯了什麼話、做錯了什麼事、或者——就像昨天那樣——在節目上沒有和她給出一樣的答案……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她就會冷落我。
「一整天不理我，或者更久。
「不管我怎麼跟她說話，怎麼哄她，怎麼道歉……她都不看我，也不回答我。就好像……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樣。
「隻有等到她自己心情好了，她才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，突然又開始跟我說話，開始對我笑。問我『小雨今天晚上想吃什麼』，好像之前那些冷漠，從來沒有存在過。」
她的手指在裙擺上揪得更緊了，那顆小珠子被她的指甲掐得快要脫落。
「我知道小晴對我的要求有些太嚴格，可是……我想，她應該是真心愛我，所以才希望我變得更好的。她一直都說，這些要求是為了我好。」
「我真的……不想失去小晴。」
江雨說完這句話，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樹梢上，眼神空空的，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。
牧小昭坐在她旁邊，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感受。
她想起了鬱夕。
想起了鬱夕從來不會因為她做錯什麼就不理她。
更不會冷落她，讓她一個人難過。
她甚至想像不出鬱夕對她說「我不理你了」的樣子，因為鬱夕太寵太寵她，把她看得比世界上任何東西都重要。
「可是……在這樣的關係裡，小雨你真的感覺開心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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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小昭忍不住問出了這樣的問題。
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改了口。不再是疏離的「江小姐」，而是一個更親昵的、更像朋友之間的稱呼。
但這句話落在空氣裡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麵，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。
江雨沉默了。
那個沉默持續了很久。
陽光在她們麵前慢慢地移動著，從一棵樹的樹根爬到了另一棵樹的樹根上。一片枯葉從頭頂的樹枝上脫落，旋轉著、旋轉著，最後輕輕地落在江雨的裙擺上。
那一刻，江雨很想像往常一樣說「和小晴在一起不管怎樣都開心」。
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。
對朋友說過，對自己說過，對鏡子裡的自己說過。說得多了，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那是真的。
可是現在，她卻說不出來。
於是江雨隻是低下了頭，抱住雙膝，把臉埋進手臂裡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像是在逃避這個回答。
風又吹過來。樹葉沙沙地響著，那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些，像是一片看不見的海在頭頂上翻湧。
牧小昭等了許久許久。
江雨的聲音才從手臂的縫隙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很微弱。
「牧小姐。
「其實我很羨慕你。
「羨慕你能被鬱小姐那樣的人愛著。」
「對於我來說，被愛是一件需要很努力很努力，才能做到的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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