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一絲澀意。
一頓早飯，在孟青川的談笑、柳月的羞澀和孟青城的沉默中結束了。
飯後，孟青城照例收拾自己的獵具，準備進山。柳月見狀，連忙從灶台邊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、用乾淨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，快步走到他麵前，遞了過去。
“二叔，”她的聲音輕柔，帶著小心翼翼和善意，“你進山辛苦，中午肯定回不來，不能空著肚子乾活。這裡……是我早上單獨烙的幾張餅，還有兩個饃，你帶上吧。山裡涼，我多裹了幾層布，應該能保溫一會兒。”
孟青城動作一頓，目光落在那個被仔細包裹的布包上。他緩緩抬起頭，看向柳月。晨光從門口斜射進來，照在她微微仰起的臉上，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盛著純粹的關切，沒有清晨時的尷尬，也沒有刻意的討好，隻是覺得他該帶飯，便做了，包好了給他。
一種極其陌生的暖流，猝不及防地撞進他冷硬的心口。他握著弓的手緊了緊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最終，隻是極快地、極低地吐出四個字：“謝謝嫂嫂。”
然後倉促地接過布包，看也沒看，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，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霧未散的山路上。
孟青川也扛起鋤頭下地去了，臨走前還不忘湊到柳月耳邊，笑著低語一句：“晚上等我回來。”惹得柳月又是一陣臉紅心跳。
家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。柳月站在堂屋門口，望著驟然空寂的院子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一直緊繃的神經，終於可以稍稍放鬆。
她先是回到自己的東廂房，仔仔細細地打掃了一遍。將被褥疊放整齊，桌椅擦拭乾淨，又將帶來的幾件簡單嫁妝和衣物歸置好。看著煥然一新、有了生活氣息的房間，她才感到一絲真正屬於這個新家的安定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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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完自己屋裡，她走到堂屋，目光不經意地瞥見西廂房的門虛掩著。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和東廂房相比，這裡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。陳設簡單到近乎空曠：除了炕，一張粗糙的木桌，一個舊木櫃，牆角堆著些雜物。
炕上的被褥胡亂卷著，換下來的、帶著汗漬和塵土痕跡的臟衣服隨意搭在椅背和炕沿上。桌子、櫃子、地麵，都蒙著一層薄灰，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汗味、塵土和某種屬於山林野獸的、淡淡的腥膻氣息。
柳月看著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她能想象，一個沒有女人操持的家，兩個大男人，日子會過成什麼樣子。她想了想，轉身去打來清水，找出乾淨的抹布。
她先是將桌椅櫃子仔細擦拭乾淨，灰撲撲的表麵露出了原本的木色。又將炕上的被褥抱到院子裡，晾曬在繩子上。接著，她把那些臟衣服一件件收攏起來，和自己的、還有孟青川換下的衣服放在一起，準備稍後漿洗。掃地，灑水，再將地麵清掃乾淨。一番忙碌下來，西廂房雖然依舊簡陋，卻已經整潔明亮了許多，連空氣似乎都清新了些。
做完這些，她又回到堂屋，看著昨日宴席剩下、尚未處理完的肉和菜。她挽起袖子，開始醃製豬肉，準備風乾或煙熏，可以保存得更久。又盤算著晚上做些什麼飯菜。
時間就在她有條不紊的忙碌中悄然流逝。午後陽光正好，她將收攏的臟衣服泡在大木盆裡，仔細搓洗起來。清冽的井水，皂角的清香，還有陽光下飛揚的肥皂泡，讓她漸漸找到了一種熟悉的、屬於日常生活的踏實節奏。
傍晚時分，夕陽給孟家坳披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外衣。孟青川扛著鋤頭從田埂上歸來，遠遠望見自家屋頂升起的、筆直的炊煙，在寧靜的村落上空嫋嫋飄散。他的腳步不由得輕快起來，嘴角也咧開了笑容。
這種感覺，前所未有。不再是冷鍋冷灶，不再是空蕩清冷的屋子，家裡有了煙火氣，有了等待，晚上還有溫香軟玉在懷。這才是日子，這才是家的樣子啊！他心滿意足地想著，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。
幾乎前後腳，孟青城也踏進了院子。他肩上、腰間掛著幾隻山雞野兔，風塵仆仆，帶著深山歸來的寒氣與疲憊。
一進院，他瞬間被院子裡那根晾衣繩吸引住了。繩子上，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在晚風中微微飄蕩。其中，那幾件熟悉的粗布衣衫，正是他早上換下、隨意丟在屋裡的。此刻，它們被洗得發白，熨帖地晾在那裡，在夕陽下散發著皂角的清新氣息和陽光曬過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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