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在沉默中吃完。孟青川因為心裡不痛快，吃得很少，吃完就回了房。孟青城也很快收拾了碗筷，回了西廂。
夜色深沉，小院重歸寂靜。
東廂房裡，紅燭早已熄滅，隻有朦朧的月光透過窗紙。孟青川躺在炕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，白天的憋悶、對賭場的向往、對弟弟的忌憚、還有對眼前這平淡如死水般生活的厭煩，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，變成了一股無處宣泄的燥火。他側身，一把將旁邊已經睡著的柳月摟進懷裡。
柳月被驚醒，感覺到夫君身上不同尋常的熱度和那帶著侵略性的動作，心裡本能地一緊，有些害怕。成親這些日子，孟青川在床笫之間從未顧及過她的感受，總是急切又粗魯，讓她每次事後都感到不適和隱隱的疼痛。她不敢反抗，隻能默默忍受，但內心的抗拒和恐懼卻在一次次重複中累積。
今晚，孟青川心情明顯更糟，動作也比以往更顯粗暴。他將柳月壓在身下，呼吸粗重，帶著煩躁，貼在她耳邊，語氣帶著不滿和命令：“月兒，你不能總像個木頭樁子似的，一動不動，半點情趣都沒有！太沒意思了！你是我的女人，得學著點怎麼侍候男人，怎麼讓男人快活！別總跟個沒開竅的黃花閨女似的，扭扭捏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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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月聽得臉頰滾燙，心裡卻一片冰涼。她不懂他說的“情趣”和“侍候”具體指什麼，但她能感覺到那話語裡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某種讓她感到羞恥的暗示。她不想迎合，更不知道該如何迎合。
這一次，或許是連日來的委屈，或許是心底那一點點微弱的自我覺醒，她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抵觸情緒。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僵硬地承受，而是默默而堅決地，側過身，用背對著他，將自己蜷縮起來。
這個無聲的抗拒，像一根導火索，瞬間點燃了孟青川積壓的怒火。
“你乾什麼？！”他猛地坐起身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，“轉過來！誰教你的？啊？誰家女人敢背對著自己男人？敢不聽男人的話？！”
柳月被他吼得渾身一顫，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，卻咬緊了嘴唇，依舊背對著他，肩膀微微聳動。
她的沉默和眼淚，在孟青川看來更是忤逆和挑釁。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，一個靠他養活、用錢買來的女人，竟然敢給他甩臉子？他心頭火起，話語更加難聽，充滿了羞辱和訓斥：“哭什麼哭！我缺你吃了還是短你穿了？讓你儘點本分還委屈你了？擺這副死樣子給誰看？我告訴你柳月，嫁到我們孟家，就得守我們孟家的規矩！再敢這樣，看我怎麼收拾你！”
不堪的辱罵像冰冷的鞭子，一下下抽在柳月心上。她將臉埋進枕頭裡，壓抑地啜泣，隻覺得滿心委屈和無助。她做錯了什麼？她隻是……隻是不想那樣而已。為什麼就成了不守婦道、不儘本分？
一牆之隔的西廂房，孟青城躺在炕上，並未入睡。東廂房的爭吵聲、孟青川拔高的怒罵、還有柳月那極力壓抑卻依舊隱約可聞的啜泣，一字不漏地鑽進他的耳朵。
他太陽穴突突直跳，拳頭在身側攥得緊緊，手背青筋暴起。他最厭惡、最瞧不上的，就是這種在外麵沒本事、隻會回家衝著女人撒氣逞威風的男人！那一聲聲羞辱的謾罵，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。
胸腔裡一股鬱火騰騰燃燒，燒得他喉嚨發乾，眼睛發澀。他幾乎要忍不住衝過去，一腳踹開那扇門，把那個混賬哥哥揪出來！
可是……他能嗎？那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。他是小叔，半夜闖入哥嫂房間？於禮不合，於理更不容。他有什麼立場去管？就算管了這一次，下次呢？他終究是個外人。
最終，那怒火和無力感，隻能化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、沉重的歎息。他猛地拉起被子，死死蒙住頭，試圖隔絕那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音。可那哭泣聲，卻仿佛能穿透棉被，絲絲縷縷，鑽進他心裡，帶來一陣陣莫名的、尖銳的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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