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二郎不在家，大郎倒是把擔子挑起來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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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的烈日把土地烤得發燙，裡正拿著破鑼在村口的老槐樹下“咣咣”地敲。聚集起來的村民們，聽著裡正扯著嗓子宣布：夏季汛期眼瞅著就要到了，全村上下，必須立刻、馬上，進行青渠的“歲修”！
青渠，是孟家坳的命脈。它依著後山山勢蜿蜒而下，將山泉和上遊河水，引到村裡絕大部分田地的地頭。沒有它，莊稼就得看天吃飯，遇上乾旱，隻能乾瞪眼。
因此，每年汛期前的“歲修”——清理渠中淤積了一年的淤泥、加固被水流衝刷得鬆動的險段堤岸、疏通堵塞的涵洞——就成了關乎全村生計、必須由所有成年男丁出力參與的頭等大事。
這是一項為期三五天、需要投入全部勞力的重體力集體工程。參加與否，乾得好壞，直接關係到個人在村裡的名聲，更關係到自家田地在用水時能否排上靠前的位置。
往年，孟家兩兄弟，孟青城是絕對的主力。他力氣大，肯吃苦，每年都是最早到、最後走的那撥人，而且因為哥哥孟青川常常找借口躲懶，他心裡過意不去，總是主動去挑最險、最累的活計，要把兩個人的份都乾出來，好彌補哥哥的缺席，也維護自家在村裡的那點顏麵。
今年，情況不同了，二郎遠在北疆，杳無音信。
然而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，沒等裡正挨家挨戶催促，甚至大多數村民磨磨蹭蹭還未趕到時，天色剛蒙蒙亮，孟青川就已經獨自一人，扛著鐵鍬和粗麻繩，默不作聲地出現在了青渠邊上。
他沒再像往年那樣，湊到人群裡說些漂亮話，而是直接放下工具，目光掃過渠身和堤岸，然後徑直走向了一段公認最深、淤泥最厚的險段。
他脫下外衣，隻穿著一件無袖的汗褟，露出曬得黝黑、肌肉線條分明的臂膀和胸膛。然後，他跳下齊腰深的渠溝，揮起鐵鍬，毫不猶豫地開始一鍬一鍬，往外挖那黑臭粘稠、幾乎板結的淤泥。
渾濁的泥水很快濺了他滿頭滿臉，他也毫不在意。他就那樣低著頭，彎著腰，一鍬接一鍬，動作沉穩有力，節奏分明。汗水順著他的額角、脖頸、脊背滾滾而下，在古銅色的皮膚上衝出泥痕。他一口氣乾了半個時辰，中間隻是偶爾直起腰喘口氣，臉上沒有任何怨懟的神色。
漸漸地，其他村民也陸續到了。看到往日那個能躲則躲、能滑則滑的孟大郎，此刻竟然在乾著最臟最累的活，而且乾得如此賣力，眾人都驚愕極了，麵麵相覷，低聲議論。
更讓人驚訝的是，孟青川今年乾活極有章法。他並非一味蠻乾。清淤時，他會先把大塊的、板結的淤泥挖鬆，再鏟到岸邊；岸邊有專人負責將淤泥轉運到遠處；遇到需要加固的堤岸，他搬起條石來穩當有力，壘放的位置和角度恰到好處，和幾個同樣實在肯乾的漢子配合起來，竟有種行雲流水般的順暢感。
裡正背著手，在渠岸上慢慢踱步，看著渠下那個埋頭苦乾的身影，對身邊幾個村老感歎：“嘿，還真是……二郎不在家，大郎倒是把擔子挑起來了。看這架勢，今年像是換了個人，把他自己那份，連帶著二郎那份，都扛上了。”
到了搬運和加固大型條石的時候，最能考驗一個人的力氣和巧勁。有一段堤岸的條石鬆動了，需要重新用粗麻繩捆紮固定，再由幾個人喊著號子一起拉緊。
孟青川拿過那卷粗麻繩，沒有急於上手就綁。他先圍著那塊需要固定的青條石轉了一圈，目測著它的重量、形狀和可能的受力點。然後，他蹲下身，開始纏繞。
他的動作不快，卻異常沉穩。手臂上的肌肉隨著用力而賁張，繩索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。他沒有像旁人那樣胡亂纏上四五道就草草打結，而是以均勻的間距、恰到好處的力度，將麻繩在條石上整整纏繞了八道！更令人稱奇的是，每一道繩子都被他拉得筆直緊繃，沒有一絲一毫的鬆垮，均勻地分擔著壓力。
到了最後打結的關頭，孟青川雙手翻飛，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，十指靈活地穿插勾連，眨眼間就打出了一個村裡人從未見過的、結構複雜卻又異常對稱的繩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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