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，隻覺得心裡那個窟窿越來越大，呼呼地往裡灌著凜冽的北風，凍得她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覺。
回到家，院子裡空蕩蕩，冷清清。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生火做飯，也沒有點燈。隻是失魂落魄地走進東廂房，摸索著爬上冰冷的土炕，蜷縮在角落裡，將臉深深埋進膝蓋。
手不自覺地又撫上小腹。
這裡有一個孩子。一個流著她和那個男人血脈的孩子。可那個男人……那個她以為已經改過自新的男人，他的過去如此肮臟不堪，他的現在……又隱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和謊言？
信任的基石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。她曾經努力說服自己看到的那些改變，此刻都蒙上了一層可疑的陰影。他夜裡的疲憊，是真的因為勞累，還是因為別的？他對她的熱情和依賴，是真的愛意，還是……隻是另一種形式的掌控和欺騙？
悲憤、絕望、惡心、還有對腹中骨肉去留的茫然…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，煎熬著她的身心。胃裡又是一陣劇烈的翻攪，這次她沒能忍住，乾嘔了幾聲，卻什麼也吐不出來，隻有酸水灼燒著喉嚨。
眼淚終於決堤，她壓抑地哭泣著。為什麼？為什麼要讓她承受這些？她想要的，不過是一個安穩的家，一個知冷知熱的丈夫，一份平淡踏實的生活而已啊……
天色，就在這徹骨的寒意中，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。
孟青川今天感覺格外疲憊。或許是連日的重體力消耗到了極限，或許是昨夜又沒睡踏實，夢裡總是不安穩。一整天，沉重的麻袋壓得他腰都快直不起來，灰塵嗆得他喉嚨發乾，咳嗽了幾聲，竟隱隱帶著血腥味。他不敢深想，隻是咬牙堅持著。
好不容易熬到收工，照例去河邊用刺骨的冷水胡亂擦洗。今天水溫似乎格外的低，凍得他牙齒打顫，身上的肌肉又酸又疼，左腿舊傷處也隱隱作痛。
換上乾淨的外衣，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寒風一吹，那點可憐的暖意瞬間消散，隻覺得從裡到外都冷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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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心裡卻還揣著一絲微弱的暖意。今天工錢結了，四十文，沉甸甸地揣在懷裡。加上之前攢下的，離下個月要還的那筆債……似乎又近了一點點。雖然仍是杯水車薪，但總歸是在向前挪動。這讓他麻木疲憊的身心，有了一點支撐。
腳步不由得輕快了些。
遠遠地，已經能看到自家小院了。奇怪的是，往常這個時候，屋頂早該升起嫋嫋的炊煙，窗戶裡也該透出溫暖的燈光。可今天，院子裡黑漆漆的，靜悄悄的，沒有炊煙，沒有燈光，也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倚門等待。
一種莫名的不安升起來。他加快腳步，推開虛掩的屋門。
屋裡一片昏暗，借著窗外的天光，他模糊地看到炕上蜷縮著一團黑影。
“月兒？”孟青川的心猛地一跳，連忙找到火折子，點亮了油燈。
昏黃的光暈散開，照亮了炕上的景象。柳月麵朝裡側躺著，身上連被子都沒蓋，就那麼蜷縮著，一動不動。
“月兒，你怎麼了？不舒服嗎？怎麼不點燈，也不蓋被子？”孟青川連聲問道，聲音裡帶著焦急。他走到炕邊，伸手想去推她，觸手卻是一片滾燙！
他嚇了一跳，連忙將她的身子扳過來。隻見柳月雙眼緊閉，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，嘴唇乾裂，呼吸急促而灼熱，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。
“月兒！月兒你醒醒！”孟青川用力搖晃著她，聲音裡帶上了恐慌。
柳月沒有反應，隻是無意識地蹙緊了眉頭，發出難受的呻吟。
發燒了！而且燒得不輕！
孟青川瞬間亂了方寸。他手忙腳亂地拉過被子給她蓋上，又浸濕了布巾，敷在她額頭上。
冰涼的布巾似乎讓她舒服了一點，眉頭稍稍舒展，但人依舊昏迷不醒。
不行，得找郎中！
孟青川顧不得其他，轉身就去找村東頭的陳郎中。
兩人一路小跑來到孟家。陳郎中進屋，先伸手探了探柳月的額頭和脖頸，燙得驚人。然後，他坐下來，將柳月的手腕拿出來，三根手指搭了上去，閉目凝神。
屋裡靜得可怕，隻有油燈爆出的劈啪聲，和柳月粗重的呼吸聲。孟青川站在一旁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郎中。
陳郎中把脈把了很久，眉頭時而微蹙，時而舒展，似乎在仔細分辨著什麼。
終於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，收回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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