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4章 頂門立戶的長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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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花家是村裡有名的困難戶，爹娘身體都不好，尤其是她娘，常年藥罐子不離，乾不了重活。
底下還有一串弟妹，她是長姐，今年十八了，親事卻還沒著落。
不是沒人上門提過，可杏花爹娘舍不得這個頂門立戶的長女。
某種程度上被當成長子使喚，總想多留她幾年，幫著撐起這個家。
杏花自己也看得開，婚事不急，一心想著多賺點錢貼補家用。
聽說陳明珠蓋房子招小工，杏花就自己找上門來了。
她站在陳明珠麵前，身量比一般姑娘高半頭，肩膀也寬些，臉曬得黑紅，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說話嗓門也大：“陳姐姐，聽說您這兒招小工。您別看我是個女子，論力氣，村裡好些男人都比不上我！搬磚，和泥，挑土，我樣樣能乾！大工的精細活兒我可能一時半會兒學不來，但小工的力氣活兒，我保證不比任何人差！工錢您看著給！”
她話說得直白又帶著股不服輸的勁頭。
陳明珠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，卻已經扛起家庭重擔的姑娘，心裡生出幾分欣賞和同情。
她並不覺得女子乾力氣活有什麼不妥，相反，她欣賞這種靠自己雙手掙生活的堅韌。
於是，她點點頭，爽快地說：“行，杏花妹子，那就算你一個。工錢跟其他小工一樣，一日二十五文，不管飯。活兒可能累，你量力而行。”
“哎！謝謝陳姐姐！”劉杏花高興得差點跳起來，拍著胸脯保證，“您放心，我一定好好乾！”
事實證明，無論是張寡婦還是劉杏花，都是極好的工人。
張寡婦話少，但眼裡有活，從不偷懶，搬磚遞瓦，手腳麻利。
劉杏花就更不用說了，那力氣真不是吹的，一擔子青磚，她挑起來走得穩穩當當，毫不費力。
乾起活來風風火火，比不少男工還利索。
工地上多了兩個勤懇的女工，起初還有人側目，但見她倆乾活實在，慢慢也就習慣了，偶爾還能開幾句玩笑。
這日晌午，陳明珠提了剛燒好的涼茶去工地，給工匠們解渴。
幾個在陰涼處暫時歇息的婦人正湊在一起小聲說著話。
“……要說杏花這丫頭，真是被她爹娘給耽誤了。都十八了，還不說親，留到什麼時候？難不成真要留成老姑娘，一輩子拴在家裡？”一個婦人搖著頭歎道。
“可不是嘛！他爹娘身子骨那樣，底下還有一串小的，不就是指望著杏花這個‘長姐’當牛做馬嗎？我看啊，他們怕是打著讓杏花招婿上門的主意呢！”另一個壓低聲音猜測。
“招婿？快別提了！”
立刻有人反駁，“杏花家又不是沒兒子，還有個弟弟呢！招了婿，以後她弟弟怎麼辦？再說了，但凡家裡有點門路，自己有點本事的男子，誰肯做上門女婿？願意上門的，多半是那些沒爹沒娘，窮得叮當響，或是好吃懶做沒出息的街溜子！杏花真要招個那樣的，不是更添亂嗎？”
幾人正說得起勁，沒留意劉杏花正好走過來拿水喝，把她們的議論聽了個七七八八。
杏花也不生氣，反而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，大大方方地走過去，自己舀了一碗涼茶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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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抹了抹嘴，朗聲道：“幾位嬸子，你們就別替我瞎操心了！嫁人不嫁人的，有什麼要緊？我爹娘生我養我一場，如今他們身子不好，弟妹們還小，我要是隻顧著自己想過好日子，拍拍屁股嫁人了，那我還是人嗎？”
她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豁達，又或許是一絲自嘲。
“嫁出去就一定能過上好日子？那可不見得！萬一遇到個徐堅那樣的，或是公婆刻薄的，那不是跳進了另一個火坑？還不如跟我爹娘弟妹待在一塊兒，苦是苦點，可心裡踏實！”
她這一番話，說得幾個婦人麵麵相覷，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。
仔細想想，杏花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？
這世道，女子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，是好是壞，全憑運氣。
陳明珠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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