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喜雨,轉瞬便化作濛濛細雨,如煙似霧,漫染天際。
濛濛細雨如絲,斜斜織過整片錢林,纖細的淡竹承著雨珠,青杆翠葉被洗得愈發透亮。
為避身後緊追不捨的官兵,許小滿帶著四人一路疾奔,喘息未定,終是闖入了這片錢林。
此林得名,皆因它與眾不同——尋常山林儘是喬木參天,唯獨這裡,遍植著北方罕見的耐寒淡竹。
細竹亭亭,青影婆娑,雨絲輕打竹葉,簌簌作響,朦朧間竟生出幾分江南煙雨的清絕之美。
許小滿領著幾位夫君不動聲色地閃身入林,尋得一處隱蔽坡地,迅速伏於其後,斂聲屏氣。
「娘子……」年紀最小的蘇硯臉色發白,滿眼擔憂地望著她,聲音微顫。
「噓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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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小滿神情緊繃,眼神銳利如刃,瞬間伸手捂住他的嘴,指尖輕壓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蘇硯心頭一凜,循聲望去,果見追兵已至。
官兵們手持兵刃,滿臉凶戾,厲聲喝問:「人呢?方才還在,怎麼轉眼就沒了蹤影!」
「定是躲在這片竹林裡了!給我搜!」
五人屏息凝神,大氣不敢出,目光銳利地緊盯不遠處的官兵,竹林間隻剩雨聲與粗重的呼吸聲交織。
僵持近一個時辰,空氣凝滯得幾乎令人窒息。
驀地,一聲悠長的馬嘶劃破雨幕,打破死寂。
許小滿循聲望去,隻見一輛熟悉的馬車疾馳而來,正是李富貴的馬車。
不用想這貨鐵定是被早上「認娘係統」那波羞辱給氣炸了,專門殺過來興師問罪的。
「娘子,你看馬車後麵!」宋玉一聲極低的驚呼,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。
許小滿轉頭望去,一眼便看清了那令她目眥欲裂的畫麵。
李富貴竟將村長大伯五花大綁,押在車後,以此要挾。
好一個老奸巨猾的李富貴,竟精準拿捏了她的軟肋。
「李富貴,你這混帳!此事因我一人而起,與村長何乾,為何要牽連無辜!」許小滿壓低聲音,字字含怒,拳頭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,幾乎要將身下雜草捏碎。
曾在官場沉浮的蘇聽蟬,見官府如此欺壓百姓,素來溫潤的麵容冷得像覆了層寒冰,一言不發,隻靜靜蟄伏,伺機而動。
平日裡最是柔弱的柳庭風,此刻卻咬著唇,眼神決絕,低聲道:「娘子,隻需你一聲令下,我們便衝出去,與那李富貴拚了!」
許小滿望著眼前幾位願為她赴死的夫君,心頭滾燙,卻依舊不為所動。
她沉默地望著雨霧中的竹林,絕不肯讓他們再涉險。
禍端由她而起,狂妄自大的是她。
若真要追責,便罰她一人便好,萬不能再讓他們為自己冒險。
雨絲更密了,打在竹葉上沙沙作響,竹林裡的空氣冷得發僵。
許小滿死死盯著坡下那個搖著摺扇,一臉得意的李富貴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。
村長大伯被人一把推到最前頭,臉都白了,對著竹林方向一個勁兒擺手,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:
「小滿啊!快救救大伯!你那新房還沒蓋起呢!大伯還沒活夠呢,可不想先一步去見閻王爺啊!」
許小滿心都揪緊了,心裡直打鼓:這事兒要鬨大!
「嗬,藏得倒是挺深。」李富貴慢悠悠踱了兩步,摺扇「啪」地一收,聲音陰惻惻的,「許小滿,我再給你一次機會。自己滾出來,這事還有商量。不然——」
他抬手,旁邊的官兵立刻把刀架在了村長大伯脖子上。
冰涼的鐵器往村長大伯脖子上一貼,那股子寒氣順著皮膚直鑽骨頭縫。
村長大伯當場腿一軟,眼一翻,差點直接嚇暈過去,嘴裡還哆哆嗦嗦念叨著
「完了完了,我這把老骨頭要交代在這了」。
竹林深處柳庭風渾身都在抖,卻死死咬著牙,不敢出聲,隻一雙眼睛通紅地望著許小滿。
蘇硯小手緊緊抓著許小滿的衣角,看著許小滿為難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硬是沒哭出來。
宋玉臉色鐵青,手悄悄按在腰間藏著的短刃上,隻要許小滿一聲令下,他就能第一個衝出去。
蘇聽蟬依舊沉默,隻是那雙素來溫和的眼,此刻冷得像冰,周身氣壓低得嚇人,顯然已經到了忍耐極限。
許小滿深吸一口氣,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炸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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