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0章 安平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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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半月的舟車勞頓，硬生生把一行人熬得脫了層皮。
馬車從平坦官道拐進坑窪土路，又從土路紮進更窄的鄉道，越往東北走，越是偏僻荒涼，寒風也跟著一陣比一陣刺骨。
周懷瑾抬手掀開車簾，朝外掃了一眼。
天地間白茫茫一片，他放下車簾，兩隻手湊到一起用力搓了搓。
冷。
是真的冷。
他在這一世活了十八年，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冷。
湖州府的冬天是濕冷，陰寒往骨頭縫裡鑽，可這裡是乾冷，風像一把把小刀子，刮在臉上又疼又麻。
周懷瑾把身上的玄色大氅又裹緊了幾分，寒氣依舊順著衣縫往身上鑽。
周昀縮在他旁邊，脖子往衣領裡埋得隻剩一雙眼睛，整張臉凍得發白，連嘴唇都沒了血色。
他對著手心哈出一口白氣，使勁來回揉搓，可怎麼搓，指尖都是冰涼的。
“少爺，”周昀牙齒輕輕打顫，聲音都帶著冷意，“這地方……也太冷了，比京城還嚇人。”
周懷瑾沒接話，目光平靜地移向車廂對麵。
季清漪安安穩穩坐在那裡，懷裡捧著暖手爐，眉眼清淡，臉上看不出半分難受。
她穿著厚實的藍布棉襖，外頭裹著素色鬥篷。
周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愣了愣，忍不住湊過去問。
“少夫人，您不覺得冷嗎？我們倆都快凍僵了。”
季清漪輕輕搖了搖頭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手爐的邊緣。
“還好。”她緩緩說道，“京城的冬天本就乾冷，我早習慣了。”
周昀張了張嘴，心裡直叫苦，京城是冷，可也沒冷到這種刮臉的地步啊！
周懷瑾收回目光，沒說話，指尖輕輕敲著膝蓋，這麼冷，不知可有前世的火炕。
馬車又顛簸了半個時辰，速度漸漸慢了下來。
周昀一把掀開車簾朝外望，眼睛一亮，立刻回頭喊。
“少爺，到了！是安平縣城！”
周懷瑾微微直起身，掀簾朝外看去。
低矮的土黃色城牆，被風沙吹得斑駁脫落，坑坑窪窪，城門大開著，幾個兵丁縮在門洞裡頭，抱著胳膊不停跺腳，凍得渾身發抖，連站都站不直。
“走吧，我們去另一輛車。”周懷瑾定了定心神，對周昀說道。
兩個人下了馬車，迅速和青杏和十月換了馬車。
過了一刻鐘，馬車穩穩停在城門口。
一個兵丁搓著手走過來，粗聲粗氣地敲了敲車轅。
“乾什麼的？進城要報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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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昀利落跳下車，又縮了縮脖子，從懷裡摸出任狀，雙手遞了過去。
“新任安平縣縣令，周大人到任，麻煩通過。”
那兵丁接過任狀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眼神狐疑，又抬眼往馬車裡使勁瞅。
周懷瑾緩緩掀開車簾，露出一張清俊卻沉穩的臉。
兵丁上下掃著他，目光從他年輕的臉龐，滑到他不算華貴卻整潔的衣袍，來回掂量，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客氣，甚至還有點輕視。
周昀眉頭一皺，正要開口嗬斥，被周懷瑾淡淡一瞥，立刻把話咽了回去。
兵丁打量夠了，一言不發，拿著任狀走回門洞，遞給站在最前頭的領頭人。
那人三十多歲，身材膀大腰圓，左臉上橫著一道淺疤，看著就不好惹。
他接過任狀草草掃了兩眼，抬眼盯著馬車方向。
周懷瑾抬腳走下車，身姿挺拔地站在車邊，對著疤臉男子微微頷首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聲音帶著安撫，“本官是新上任的安平縣縣令周懷瑾，可否勞煩幾位兄弟幫忙帶個路，前往縣衙。”
門口幾個兵丁全都愣住了，你看我我看你，都沒見過這麼和氣的官。
那疤臉領頭也怔了一下，再次上下打量周懷瑾，眼神裡帶著審視，又藏著幾分意外。
他走上前，對著周懷瑾不情不願地抱了抱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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