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同伴攙扶著,一瘸一拐、滿麵羞慚地上了船,被安置在貨艙最靠外側、堆放雜物的角落。
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,以白家一行人憋憋屈屈擠進貨艙而告終。
“順風號”再次起錨,離開喧囂漸息的碼頭,滑入被暮色浸染的河麵,向著南方繼續它的航程。
林泠回到狹小的尾艙。穀雨悄無聲息地跟入,低聲請示:“主人,是否需要對那幾人加強監控?”
“嗯。讓青雀和石竹留意即可。若無異動,不必理會。”林泠語氣淡然。那白小姐不足為慮,倒是她身邊那個管家,是個識時務的。隻要他們安分守己,她也懶得多費心神。
接下來的兩日,船上果然恢複了表麵的平靜。白家小姐似乎被徹底震懾住了,除了偶爾讓丫鬟出來取用食水,基本縮在貨艙不肯露麵,偶爾撞見林泠或趙德海,眼神也躲躲閃閃,全無當日驕橫。那兩名護衛傷勢頗重,一直在貨艙角落哼哼唧唧地養著。管家則對趙德海和林泠都格外客氣,甚至偶爾還幫著水手乾些遞纜繩、收拾甲板的輕活,姿態放得極低,顯然是存了修補關係的心思。
船隻在古老的運河上平穩南行。兩岸景色,自北地的蕭索蒼黃,漸漸染上江南的溫潤新綠,氣溫也一日暖過一日。然而,林泠心頭的警惕卻並未因這漸濃的春意而有半分鬆懈。她透過舷窗,冷眼觀察著河麵。南下的船隻似乎比往年更加密集匆忙,一些吃水異常深的漕船沉默地駛過,滿載著不知是糧食還是別的什麼;而客船上,則常常擠滿了神色倉惶、目光茫然的男女老少。每遇稍大些的城鎮碼頭短暫停靠,總能從碼頭茶寮酒肆飄來的隻言片語中,捕捉到“糧價又漲了”、“某某段不太平”之類的零碎信息,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。
這一夜,無月。
河麵上不知何時漫起了薄霧,絲絲縷縷,貼著墨黑的水麵緩緩流動,將遠近的燈火與船影都暈染得模糊不清。“順風號”桅杆上掛起了防風的氣死風燈,昏黃的光暈在濃霧中努力撐開一小圈朦朦朧朧的視野,船速也因此放慢了許多,在霧中謹慎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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