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生死自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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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，在緊繃的弓弦上悄然滑過半月。
這半月，杭州城如同被架在文火上慢燉的鼎鑊，表麵因“接駕”而呈現出的、病態的“繁榮”與“秩序”下，是愈發熾烈的躁動與不安。流言一日三變，今日說聖駕已至淮河，明日又說北方亂軍勢大，南巡隊伍遇襲受阻。物價早已飛天，米珠薪桂不足以形容其十一。街頭巷尾，因爭搶、盜竊、乃至一言不合而爆發的流血衝突日益頻繁，官府疲於奔命，威懾力大減。城外的流民營規模又擴大了一圈，絕望的哭嚎與對城內富戶的咒罵，即便隔著高牆也隱約可聞。
這日，天光晦暗，鉛雲低垂，疏影冰冷無波的預警，在午後直接傳入林泠的意識：“檢測到大規模、高能量生命體集群自北門入城。數量約八千，其中約一千能量讀數顯著高於普通軍士，疑似精銳。隊伍核心有特殊能量屏蔽，無法精確探測，但匹配度與之前‘暗麟衛’能量特征有百分之三十相似。隊伍中夾雜大量非戰鬥單位生命信號，包括符合‘林婉’、‘林振嶽’等已知目標特征個體。隊伍正沿主街向府衙方向移動，沿途已實施全麵戒嚴。”
終於，來了。
林泠緩緩放下手中那本講述前朝地理水文異變的殘卷。她走到窗邊，並未推開窗戶，隻是靜靜站立。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達，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，越過“竹雨軒”的院牆，穿過混亂的街市，捕捉著遠處傳來的、沉悶如雷的馬蹄聲，甲胄碰撞的鏗鏘聲，以及隱隱的、被壓抑的百姓驚呼與議論。
皇帝與三皇子的“先鋒”，永昌侯林振嶽統領的護駕禁軍，已然踏入杭州。
幾乎在同時，另一道來自淩霜的預警接踵而至：“警告。吳山‘隱麟洞’方向，有超過百人規模隊伍湧出，分作數股，其中一股約二十人，正快速向‘竹雨軒’方向移動。移動模式與‘暗麟衛’高度相似，但能量讀數普遍更高。威脅等級：極高。預計一刻鐘後接觸。”
“天機閣”也動了。而且，選擇在這個敏感的時刻，派出了比“暗麟衛”更精銳的力量，目標依舊明確——竹雨軒。
是巧合？還是“天機閣”與即將到來的三皇子、永昌侯府之間，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係或默契？
林泠眼中寒光微閃。無論是哪種，都意味著“竹雨軒”已然成為風暴交彙的第一個碰撞點。
“穀雨，”她聲音平靜，通過意識連接下達指令，“‘啟動‘蟄伏’預案。所有防禦係統進入最低功耗靜默待機，能量波動收斂至環境背景噪音級別。非核心功能模塊下線。保持最高級別信息屏蔽，但關閉所有主動探測與反擊機製。我們，等。”
“指令確認。‘蟄伏’預案啟動。係統靜默中……完成。”穀雨的回應依舊精準。
林泠要看看，這先後兩撥、目的可能截然不同的人馬，在“竹雨軒”門前，會撞出怎樣的火花。是合作？是對峙？還是……鷸蚌相爭？
她重新坐回書案後，甚至為自己斟了一杯微溫的茶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。
“竹雨軒”所在的僻靜街巷，早已被肅清。一隊盔明甲亮、殺氣騰騰的禁軍精銳，取代了往日偶爾路過的行人，將巷口兩端封鎖得水泄不通。雪亮的刀槍在晦暗天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寒芒，肅殺之氣令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而在巷子中段，另一隊人馬與禁軍形成了微妙的對峙。這隊人約二十，皆著深青色勁裝，外罩同色鬥篷，臉上戴著製式的、隻露出眼睛的金屬麵罩，氣息沉凝冰冷，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。他們手中持有的，並非製式刀槍，而是造型奇特的折疊弩與各種難以辨認的金屬器械，眼神銳利如鷹，隱隱將“竹雨軒”的大門與兩側院牆納入控製範圍。正是“天機閣”派出的、比“暗麟衛”更精銳的“巡查使”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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