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4章 寒露風起,惡客臨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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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露。
這天兒是一日涼過一日,秋意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,陡然間就濃重了起來。
江州城的街頭巷尾,梧桐葉子黃了大半,北風一吹,便如同枯蝶般“沙沙”地往下落,卷著地上的塵土在青石板的巷子裡打著轉兒。
街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,攏緊了衣領,行色匆匆,隻有那賣烤紅薯和糖炒栗子的小販攤前,冒著誘人的熱氣和甜香,勾得人頻頻回顧。
聽風茶館的大門上,早早掛起了厚實的藏青色棉門簾。
門簾一掀,裡頭的熱氣便撲麵而來,夾雜著茶香、瓜子香和人們的談笑聲。
雖說大堂裡還沒生大火盆,但那股子人氣兒聚在一起,倒也不覺得冷,反倒透著一股子令人安心的暖意。
櫃台後頭,薑知手裡捧著個精致的掐絲琺琅暖手爐,身上披著一件月白色的綿綢披風,領口鑲著一圈柔軟的兔毛,襯得她那張臉愈發溫婉白皙。
她正低頭看著柳雲娘盤賬。
“東家,這幾日外地客商多了不少,尤其是打南邊來的絲綢商人和北邊來的皮貨商,都愛往咱們這兒湊。”
柳雲娘今日穿了身醬紫色的夾襖,顯得格外乾練。她手指修長,撥弄著算盤珠子,“劈裡啪啦”一陣脆響,那聲音清脆悅耳,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。
“咱們那典藏版的話本,庫存又要見底了。昨兒個有位蘇州來的員外,一口氣訂了五套,說是要帶回去送給家裡的女眷。”
薑知聞言,眉眼舒展,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:
“那就讓溫公子再辛苦些。他那手字如今可是咱們茶館的金字招牌,不少人買書就是衝著他的字和畫去的。”
“告訴他,這陣子趕趕工,回頭年底分紅,我給他包個大的。”
“哎!溫相公要是聽見這話,怕是今晚都不肯睡了。”葉子在一旁插嘴,笑嘻嘻地給薑知添了杯熱茶。
正說著閒話,忽聽得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“去去去!哪兒來的叫花子!別擋著我們做生意!”
“我找人!我找這兒的掌櫃的!那是我弟妹!”
緊接著,便是一陣推搡聲和重物落地的悶響。
“砰!”
薑知眉頭一皺,放下了手裡的茶杯。
“葉子,去看看怎麼回事。”
葉子應了一聲,掀開簾子鑽了出去。沒多大一會兒,她就一臉晦氣地跑了回來,還捂著鼻子:
“東家,外頭有個瘋子!穿得跟個破布袋似的,渾身餿味兒,非說是您的親戚,賴在門口不肯走,把客人都給堵住了!”
“親戚?”
薑知眼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她在江州的親戚都在薑府,哪來的什麼窮親戚?
“我去看看。”
沈青抱著刀,臉色一沉,就要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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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慢著。”
薑知站起身,理了理衣擺,“我也去。我倒要看看,是誰敢在這兒亂攀親戚。”
掀開厚重的棉簾子,一股子冷風夾雜著難聞的酸臭味撲麵而來。
茶館門口的台階下,趴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。
那人頭發蓬亂得像個雞窩,臉上滿是黑灰和油泥,身上的棉襖破了好幾個大洞,露出裡頭板結發黑的棉絮。腳上那雙鞋早就磨沒了底,腳趾頭都凍得發紫。
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鬨的百姓,指指點點。
那男人正趴在地上,在那兒乾嚎:
“弟妹啊!你不能不管我啊!我是你大哥啊!”
聽到這公鴨嗓子似的哭嚎聲,薑知心頭猛地一跳。
這聲音…
她眯起眼睛,仔細打量了那人幾眼。雖然瘦脫了相,雖然臟得沒了人樣,但這眉眼間的猥瑣和那股子無賴勁兒,卻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趙大。
渝水城趙家的長子,那個嗜賭如命、曾經無數次攛掇婆婆壓榨原主的大伯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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