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聲音極低，像是怕驚擾了風，“您走了三年了。鏢局雖然散了，但這把劍我沒丟，功夫也沒落下。”
她頓了頓，將那杯酒灑在江水裡，“我現在有個落腳地兒，東家待我不薄，我過得挺好。您在那邊……別省著，這酒管夠。”
她將河燈輕輕推入水中，看著它打著旋兒飄遠，眼神有些發直。
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頭。
沈青回頭，對上薑知那雙溫和的眸子。
“以後，聽風文苑就是你的家。”薑知輕聲說道，“我們，就是你的家人。”
沈青眼眶微微一熱，她沒說話，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，反手握住了薑知的手。
不遠處，桂嫂正跪在濕潤的泥地上，手裡捧著一盞小巧的蓮花燈，小心翼翼地點燃。
她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，聲音哽咽：
“兒啊……雖然你沒能來到這就走了，連個名字都沒來得及取。但娘心裡一直記著你呢。若是當年你生下來，如今也該娶媳婦了……”
那是她年輕時小產過的一個孩子，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隱痛。
“給秦哥哥保平安！一定要平平安安，考中狀元！”
突然，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重。
隻見栩栩正蹲在水邊，有模有樣地捧著一盞最大的荷花燈，閉著眼睛，一臉虔誠地許願。
那燈上還歪歪扭扭地寫著“秦煜”二字。
“哎喲我的小祖宗！”
薑知嚇了一跳，哭笑不得，趕緊幾步衝過去，一把按住栩栩正要往水裡推的手，“快停下！快停下！”
“怎麼了娘？”栩栩睜開眼，一臉無辜。
“呸呸呸！童言無忌，大風吹去！”
薑知趕緊朝地上啐了幾口，又好氣又好笑地點著她的額頭，“這河燈是燒給故去的人引路的！是給祖宗用的！你秦煜哥哥活得好好的，你給他放什麼河燈？你這是咒他呢！”
“啊？！”
栩栩嚇得小臉煞白，手裡的燈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小嘴一撇，委屈道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呀！我以為也能給自己想念的人放燈呢……”
“傻丫頭。”
薑知把那燈撿起來，把上麵寫著名字的紙條撕下來揉碎了，“想你秦煜哥哥，咱們回去寫信，或者去廟裡掛祈福牌。這河燈，咱們寫給薑家的列祖列宗，讓他們保佑咱們全家平安，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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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……”栩栩吸了吸鼻子，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，“還好娘攔住了，不然煜哥哥要打噴嚏了。”
周圍的阿星、葉子等人看著這母女倆，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被逗樂了，低低的笑聲在河灘上散開。
溫書同和周子墨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這一幕，也是相視一笑。
“這薑掌櫃，帶著孩子也不容易。”周子墨感歎道，隨即也將手中的燈放入水中，神色肅穆，“願家父在天之靈安息。”
溫書同則搖著扇子，看著那遠去的燈火，目光悠遠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放完河燈，眾人沿著江堤慢慢往回走。
夜風微涼，吹散了白日的暑氣，也吹散了心頭的幾分愁緒。
此時，江麵上波光粼粼，那是成千上萬盞河燈彙聚成的光海。天空中，也不知是誰家放起了幾盞孔明燈，晃晃悠悠地向著月亮升去。
薑知停下腳步，裹緊了身上的披風，仰頭看著那滿天的燈火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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