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3章 螢火之森，刀客柔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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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暑前後，江州城連日無風，樹上的知了叫得人心浮氣躁，連護城河裡的水都透著一股子溫吞的熱氣。
聽風文苑的大堂內，冰釜裡冒著絲絲涼氣，幾個老茶客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蒲扇，眼巴巴地盯著那空蕩蕩的高台，止不住地歎氣。
“這《寶蓮燈》昨兒個剛大結局，沉香劈了山，咱們這心裡頭倒像是被掏空了一塊，空落落的。薑掌櫃今日當真不講新篇了？”
阿星此時正拎著大銅壺在席間穿梭。那茶壺嘴兒精準地對著杯盞，細長的水柱穩穩落下，半滴沒灑。
她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，笑盈盈地接話道：“各位爺，咱家掌櫃的連著講了大半月那劈山救母的大戲，嗓子都快冒煙了，這兩日得好生歇歇。等她養足了氣力，才好給大夥兒開講更精彩的新書不是？”
溫書同坐在一旁的賬房桌後，筆尖在宣紙上刷刷作響，正忙著整理前些日子的書稿，聞言也抬起頭幫腔：
“今日雖無掌櫃的新書，可咱們聽風文苑請了老朋友鎮場子。陳秀才，您那《江州奇聞錄》可準備妥當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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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前排的陳秀才站起身，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，理了理洗得發白的長衫，胸有成竹地笑道：
“自然妥當。不僅有我這樁奇聞，劉大娘那段《巧姻緣》也是備下的。薑掌櫃給了咱們上台的機會，咱們定要管叫大夥兒聽得樂嗬！”
不多時，驚堂木“啪”地一響。陳秀才和劉大娘輪番上陣，一個講光怪陸離的鄉野奇事，一個講家長裡短的姻緣笑話。雖無薑知那股子掌控全場的氣勢，倒也多了幾分接地氣的市井趣味，逗得台下茶客們哈哈大笑，瓜子殼嗑得哢哢作響，倒也沒人再抱怨無書可聽。
此時的別院裡，也是座無虛席。
阿如端坐在珠簾之後，驚堂木輕叩，正講到《還珠格格》裡紫薇進府後的波折。
“且說那紫薇雖然正式進了夏府，可這日子過得比在尋常巷弄裡還要難上幾分。那夏府的正房太太是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，總覺得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姑娘，壞了府裡的清譽。”
“紫薇是個溫婉性子，受了委屈也隻往肚裡咽。可小燕子那大大咧咧的脾氣，在這規矩森嚴的後宅裡簡直是整日碰壁。今兒不是打碎了太太心愛的粉彩瓷瓶，明兒就是把那教規矩的老婆子氣得直翻白眼，直呼‘反了天了’！”
阿如講到動情處，刻意壓低了嗓子，學著那正房太太尖酸刻薄的冷語。
台下的千金小姐和夫人們聽得入了迷，為紫薇的遭遇揪心，又為小燕子的闖禍捏一把汗，連手裡的絹帕都快攪成了一團。
雲娘、葉子和阿蘭在席間穿梭，動作輕柔地替客人們續著紅棗茶和酸梅湯，整個別院裡隻剩下阿如清脆的嗓音。
穿過月洞門，後院卻是一番隔絕了喧囂的寧靜。
薑知拿著個細嘴小銅壺，正細細地給回廊下的那幾盆梔子花澆水。聽著別院隱約傳來的喝彩聲，她心底暗自盤算著過幾日新書的大綱。
側過頭，她瞧見沈青正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。膝蓋上橫著那把從不離身的佩刀，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棉布，正一寸一寸、極其專注地擦拭著刀刃。
“沈青，你今兒個怎麼沒去後巷練刀？”薑知隨口問道。
沈青頭也不抬，眼底映著刀鋒的寒光，淡淡應了一聲：“清晨剛練過，刀刃有些鈍了。”
正說著，張伯領著趙誠從側門走了進來。
趙誠今日沒穿那身守備營的官服，而是換了一身極利索的青色窄袖勁裝，腰間束著革帶，顯得身形越發挺拔。他手裡拎著兩個油紙包，還未走近，便透出一股子濃鬱的醬牛肉香氣。
這個平日裡在軍營裡發號施令的漢子，此刻站在院中卻顯得有些局促。他把油紙包遞給張伯，一雙手無處安放地搓了搓，一雙明亮的眼睛總是控製不住地往沈青那邊瞟。
“那個……今兒個大暑。城外河邊那片蘆葦蕩，螢火蟲起得早，密密麻麻的挺好看。”趙誠咽了口唾沫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平時沒有的乾澀，“你……去不去瞧瞧？”
沈青擦刀的動作猛地一頓，棉布停在刀刃上，沒有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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