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 章 分家6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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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……可她又能爭什麼呢？誰讓自己肚子不爭氣，一連生了兩個都是丫頭片子，腰杆子硬不起來。
想到這無儘的委屈和渺茫的前路，她拽著丈夫衣袖的手漸漸失了力氣，緩緩鬆開，隻默默低下頭去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無聲地滾落在前襟上。
周青菱冷眼瞧著這一幕：大嫂眼中那幾乎遮掩不住的、因可能獨占家財而生的竊喜；
弟媳那因無子而自覺矮人一頭、隻知垂淚的懦弱。
她心裡像是壓了一塊浸透了涼水的巨石，沉甸甸，又冷冰冰。
她輕輕吸了一口氣，那氣息穿過胸膛時帶著微微的刺痛。
她知道，指望別人是靠不住的，自己的日子，孩子的將來，終究還得靠自己這副不算寬厚的肩膀去扛，靠自己和春生的雙手去掙。
“好啊，大嫂和三弟都是頂孝順的，體諒爹娘，不要娘的錢。”周青菱開口了，聲音依舊平穩，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：
“可我們二房不一樣，我們家太窮了。”她說著，一手更緊地護住高聳的腹部，仿佛在汲取力量，另一隻手抬起來，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：
“春生是個老實頭，以前打零工，風裡雨裡，賺的每一文血汗錢，都乾乾淨淨、一分不留地交給了娘。
我們房裡，平時也沒見娘額外補貼過什麼花銷。如今要分家了，若是連分家的銀錢都一分不給，那我們這兩大四小，乾脆也不用活了，直接找了村頭那河，一家子跳下去乾淨，也省得在這世上活受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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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顫抖的哭音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在自己隆起的肚腹上，語氣轉為無儘的哀戚：
“隻是可憐了我這肚裡的孩子，還沒落地，睜開眼看看這日頭，嘗嘗這米糧，就要跟著爹娘一道去了……我的兒啊……”
這番話說得悲切至極，卻又在情在理，將一副被逼到絕境的淒慘模樣刻畫得入木三分。
“老二媳婦，你莫激動，莫說這些晦氣話！”苗大爺適時地開口，語氣沉重，帶著長輩的權威與調解之意：
“哪有分家不分銀錢的道理？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不是這樣的。你爹娘生養你們一場，自然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走投無路。狗蛋，你說是不是這個理？”他把話頭直接拋給了苗老頭。
被點名的苗老頭苗狗蛋，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他越發覺得這老二兩口子，尤其是這個二兒媳周青菱，簡直就是生來克他們老苗家的掃把星！許多年前那個遊方老和尚的讖語，此刻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裡回響，字字如錘，敲得他心頭發悶。
“是……是，”他乾癟的嘴唇蠕動了幾下，從牙縫裡擠出聲音，“哪……哪裡就說到跳河尋死這份上了。守田娘！”
他猛地提高音量，衝著還坐在地上乾嚎的老伴吼道：“還不趕緊去！把家裡的錢匣子拿出來！”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煩躁與命令。
正哭嚎到興頭上的苗婆子像是被掐住了喉嚨，嚎聲戛然而止。
她抬起涕淚縱橫的臉，看向自家老頭子，對上他那雙陰沉沉、透著狠厲的眼睛，那句到了嘴邊的“哪裡有錢”被硬生生嚇了回去，咽下了肚，化作喉間一聲不甘的咕嚕。
“娘，我從14歲就去鎮上城裡打零工了，每年上交了多少銀錢，您應該比我清楚！”苗春生不放心的補充了一句。
“都是一家人，老二！你和你媳婦非得鬨成這樣嗎？這讓大家以後還怎麼住在一個屋簷下！”
苗老頭這話就是威脅了。要是分的這麼清楚，那這房子就別指望分給他們了。
不過，苗春生和周青菱子昨晚重生回來後， 就沒打算和這些人住一起。
因為他們真的做不到和殺子仇人同處一屋，她怕她燒飯時，忍不住就下起了砒霜！
“爹，眼看著孩子都要大了，家裡這房子也住不開了，我和青菱願意去村尾的老屋住，家裡的房子就給大哥和老三了。”苗春生把昨晚夫妻倆商量的結果說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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