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 章 分家8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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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，村長隻回家匆匆扒上幾口飯，便套上家裡那輛半舊的騾車，載著苗老頭和苗家三兄弟，蹄聲嘚嘚，趕往縣城衙門，去辦理田產過戶的手續。
從村裡到縣城，即便是趕著騾車，一來一回也得將近2個時辰，等他們回來，恐怕已是夕陽西下，暮色四合。
家裡，周青菱並未閒著。
她挺著沉重的身子，頂著婆婆苗婆子刀子般的白眼和指桑罵槐的汙言穢語，以及大嫂苗大嫂那看似幫忙實則監視的舉止，開始一點點歸攏分給他們二房的那些家當。
粗糙的陶碗，厚重的鐵鍋，豁了邊的木盆，還有那兩石細糧、三石粗糧……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一一搬進自己和丈夫居住的那間狹小廂房，堆放在牆角。
若不是那五隻分得的母雞在院子裡跑來跑去，喜歡隨處拉屎，她真想把它們也捉進屋裡來才放心。
按照當著村長和苗大爺麵說定的，村尾那處屬於苗家、但多年無人居住的老屋。
屋頂早已坍塌漏雨，牆垣也有破損，根本無法住人，二房需要時間將其修繕妥當。
因此，分家後，他們還需在這棟老宅裡暫住一段時日，直到老屋修整好了。
雖然周青菱內心恨不得立刻插翅飛離，但理智告訴她不能。
春寒料峭，夜晚尤甚，老屋破敗，冷風灌入，她看著身邊三個懵懂卻已然開始幫著她搬小物件的孩子，看著他們單薄的衣衫和信賴的眼神，任何可能讓孩子受凍生病的風險，她都絕不能冒。
為了孩子，她必須忍耐這最後一段時光。
日頭漸漸西斜，苗春生還未從縣城回來。
跑鬨了一下午的三個孩子肚子開始“咕咕”叫了起來，眼巴巴地望著母親。
周青菱看得心疼不已，當下不再猶豫。
她徑直走到剛搬進房的糧袋前，拿出一個乾淨的海碗，從細糧袋裡舀出滿滿一碗白米，晶瑩的米粒在碗中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然後，她端著米碗，挺著肚子，穩穩地走向唯一的廚房。
苗大嫂正在廚房裡擦拭著分到她名下的那口大鐵鍋，見周青菱進來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，但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說什麼，隻側了側身，讓出了灶台的位置。
周青菱視若無睹，自顧自地刷鍋、添水、生火。
趁著煮飯的工夫，她又去了後院。
春日的菜畦一片生機勃勃。
她剪了一把鮮嫩的韭菜，又掐了一把肥厚的紅莧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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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，目光投向那個熟悉的雞窩——如今裡麵有五隻雞明確歸屬她了。
她伸手進去，摸索片刻，掏出了四枚尚帶餘溫的雞蛋。
這動作流暢自然，帶著一種 取回自己勞動成果的理直氣壯。
她挺著肚子，有些吃力地蹲在冰涼的井台邊，仔細清洗著蔬菜。井水寒涼，刺激著她的手，卻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。
洗好菜，回到廚房，鍋裡的米飯已散發出清香。
她動作麻利地熱鍋，從分得的那一小罐豬油裡舀出一點，待油熱，先將打散的雞蛋液倒入，“刺啦”一聲，金黃的蛋液迅速膨起，香氣瞬間爆開。
接著下韭菜，快速翻炒，鹽花一撒，一盤黃綠相間、油光潤澤的韭菜炒雞蛋便出了鍋。
接著又是清炒莧菜，蒜末爆香，莧菜入鍋，翻炒幾下便軟塌下來，滲出紫紅的湯汁，看著便引人食欲。
雞蛋和豬油混合的濃鬱香氣，米飯蒸騰的甜香，很快就飄滿了整個院落，甚至鑽進了隔壁的屋子。
周青菱清晰地聽到，從大哥大嫂那屋裡，傳來了小侄子哭鬨著“要吃蛋！要吃香香！”的聲音，以及苗大嫂那不加掩飾的嗬斥嗓音。
而從公婆那屋緊閉的門窗後，則傳來苗婆子刻意拔高的、不堪入耳的咒罵聲，句句指向她，惡毒而肮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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