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7章 向前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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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那以後，周青菱的性子徹底變了。
要不是還有個小兒子，她可能當時就跟著去了。
苗春生掙回來的工錢，也隻肯上交一個零頭，剩下的和二兒子那份工錢一起，被他們死死攥在手裡。
他們把最後的指望，全押在了小兒子身上。
總要給三壯娶個媳婦吧。
隻要他們多攢點錢，三壯就不用出去做那些危險的營生。
所以，任憑苗老頭苗婆子如何打罵，夫妻倆都咬緊了牙關，不為所動。
等到三壯十六歲那年，周青菱憋著一口氣，帶上全部積蓄找到媒婆，想給兒子說一門好親事。
也就在那時，在縣學讀了三年書的老三家兒子苗宗寶，要去考秀才了。
考秀才得先過府試，再去省城考院試。
不說別的，光是這來回的路費盤纏，就不是普通莊稼戶能負擔的。
不管苗家出不出得起這錢，他們首先就把主意打到了苗春生夫妻倆身上——這兩年打短工的錢，苗老二可都藏著呢，還有之前二壯那一半工錢。
不把這筆錢弄到手，苗家其他人就像心裡長了草，癢得難受。
無論是苗老頭苗婆子，還是苗大、苗三這兩房人，甚至他們的下一代，似乎都把苗老二一家的付出當成了天經地義。
當這一家不再毫無保留地奉獻時，反倒成了他們眼中“大逆不道”的事。
於是，他們趁著一家人都不在，砸開了二房的房門鎖，從床底、牆角、櫃子深處、各個犄角旮旯裡，把周青菱攢下的所有家當搜刮一空。
看著那個數目，苗家人表情各異：有人覺得苗老二真能耐，居然藏了這麼多；也有人嫌少，嘀咕著這點錢還不夠路費。
苗三壯從田裡回來時，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。
他覺得眼前這些人不像人，倒像一個個從地府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他們鎖了妹妹的命還不夠，還要鎖大哥、二哥的命，現在，連他娘的命也要鎖上。
十六歲的清瘦少年沒有一絲猶豫，衝上去就要搶回哥哥和爹爹的血汗錢，搶回娘親心裡最後那點指望。
可他一個人，哪裡敵得過這群早已被貪婪吞噬的“惡鬼”？
苗春生和周青菱扛著鋤頭回來時，看見的是躺在地上、滿身傷痕的小兒子。
苗大嫂張翠蘭還在旁邊陰陽怪氣：“弟妹，瞧瞧你養的好兒子！爹娘拿你們點兒錢，他就要死要活，還敢對他爺奶動手，這可是大不孝！再不管教，以後怕是連你們都敢打！”
徐梅娘也在一旁幫腔：“二哥、二嫂，咱們都是一家人。隻要宗寶考上秀才，往後一家子不都能吃香喝辣？
三壯還小，不懂事，你們好好跟他說說，道理明白了就好。就是……二嫂，咱們這去考試的錢還差些，要不你再往你娘家哥哥嫂子那兒借點？等我們宗寶考上廩生，就有銀米可領了，到時候一定還！”
周青菱腦子裡嗡嗡作響，一片空白，隻直直地看向地上那個眼神裡隻剩絕望的兒子。
“三壯！你們把我三壯怎麼了？！”她撲了上去。
苗春生也紅了眼，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狠狠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：“你們為什麼打我兒子？！為什麼打我唯一的兒子？！”
他像瘋了一樣，一鋤頭劈向堂屋那張大紅色的八仙桌，又一鋤頭砸向高堂上的香案，驚得人群尖叫四散。
“為什麼啊？！”
“爹，娘……他們把家裡的錢……都搶走了……”三壯躺在娘親懷裡，緊緊攥著她的衣袖，聲音裡滿是委屈。
他不是非要娶媳婦，他是舍不得，那是二哥拿命換來的錢啊。
“爹，娘……我們分家吧……分家好不好……”
“小兔崽子！你說什麼？！你爺奶我還好好在這兒呢，你就敢提分家？！”苗老頭聽見動靜健步衝出來，看見堂屋的狼藉，頓時怒不可遏，抬起腳就狠狠朝三壯踹去，“反了天了！”
苗春生離得遠，見狀狂奔過來。
周青菱護子心切，下意識轉身就要用背去擋。
可偏偏就那麼不巧——苗春生的衝勁和周青菱的轉身撞在一起，讓苗老頭那一腳，結結實實地踢在了三壯的太陽穴上。
三壯死的時候，眼睛沒有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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