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最後的晚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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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斯科的冬夜,寒風像一把鈍了的鋸子,不知疲倦地切割著窗欞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。
麻雀山腳下,瓦列裡教授那間狹窄陳舊的公寓裡,此刻卻湧動著一股在1987年的蘇聯難以想象的熱浪。
那張有些搖晃的橡木長桌上,鋪著瓦列裡亡妻留下的潔白蕾絲桌布。
而在桌布之上,擺滿了足以讓任何一個莫斯科市民眼紅心跳的奢侈品:
切成厚片的“長城”牌午餐肉堆成了小山,泛著誘人的油脂光澤;
紅燒豬肉罐頭被加熱後倒在大海碗裡,冒著騰騰熱氣,散發出濃鬱的醬香味;
幾瓶撕掉了標簽的二鍋頭和兩瓶正宗的“首都”伏特加並排站立;
還有一籃子哪怕在夏天都稀缺的新鮮橘子,金燦燦地耀眼。
房間裡煙霧繚繞,混合著食物的香氣、廉價煙草的辛辣味,以及陳舊書籍特有的黴味。
坐在這裡的十幾個人,平均年齡超過了六十歲。
他們穿著款式過時、領口磨出毛邊的襯衫,有的甚至還要在外麵套一件打著補丁的毛背心。
他們那雙原本應該握著精密儀器或繪圖筆的手,此刻正微微顫抖著,或是因為激動,或是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。
這裡有蘇霍伊設計局的氣動專家,有土星科研聯合體的燃燒室設計師,還有中央流體力學研究院的頂級數學家。
這些曾經撐起紅色帝國天空的脊梁,此刻隻是一群被國家遺忘、為了取暖費發愁的落魄老人。
“敬……這不可思議的晚餐。”
一個禿頂的老頭顫巍巍地舉起酒杯,眼神貪婪地盯著桌上的紅燒肉,喉結滾動,“感謝來自東方的慷慨朋友。”
“烏拉!”
眾人舉杯,一飲而儘。
辛辣的酒精入喉,喚醒了他們沉寂已久的血液。
緊接著,便是餐具碰撞盤子的聲音,狼吞虎咽的咀嚼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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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峰坐在長桌的末端,安靜得像個旁觀者。
他沒有動筷子,隻是手裡把玩著那個從友誼商店買來的打火機,微笑著看著這些曾經的大師們像孩子一樣進食。
瓦列裡坐在林峰身邊,有些尷尬地擦了擦額頭的汗,壓低聲音。
“林先生,讓您見笑了。大家已經很久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。在這個冬天,肉和黃油是特權階級的專屬。”
“能請到各位,是我的榮幸。”
林峰輕聲說道,目光卻穿過人群,落在角落裡一個始終沒動筷子的老人身上。
那個老人看起來六十出頭,頭發花白卻像鋼針一樣根根豎立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,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“列寧勳章”和一枚“社會主義勞動英雄”金星獎章。
即使坐在這充滿煙火氣的餐桌旁,他也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,散發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氣。
彼得羅夫。
蘇聯渦輪葉片氣膜冷卻技術的泰鬥,AL-31F發動機渦輪冷卻方案的主設計者。
從進門開始,彼得羅夫就沒正眼看過林峰,甚至連那杯倒滿的伏特加都沒碰。
他隻是冷冷地看著周圍的老夥計們大快朵頤,眼神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悲憤,還有一絲深深的淒涼。
“彼得羅夫同誌,”瓦列裡試圖活躍氣氛,夾起一塊午餐肉放進彼得羅夫的盤子裡,“嘗嘗這個,中國的豬肉,味道真的很不錯,很像我們年輕時在食堂吃的那種。”
“我不餓。”
彼得羅夫終於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沙啞、生硬,像兩塊生鐵在摩擦。
他並沒有看那塊肉,而是抬起頭,目光如刀般刺向瓦列裡。
“瓦列裡,你把我叫來,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如何向一個倒賣罐頭的中國商人搖尾乞憐嗎?”
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原本熱鬨的咀嚼聲停了。
老專家們尷尬地停下手中的叉子,有人羞愧地低下了頭,有人則不安地看向林峰。
“彼得羅夫!你怎麼說話呢?”瓦列裡漲紅了臉,“林先生是帶著誠意來的!他尊重我們的技術!”
“誠意?”
彼得羅夫猛地站起身,指著滿桌的罐頭和酒瓶,手指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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