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0章 妥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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職工家屬院的筒子樓裡，安靜得有些過分。
門口那兩名儘職儘責的女保衛乾事，像門神一樣守著蘇雲的房門，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。
大劉甚至特意讓人送來了最好的營養餐，試圖用美食來安撫這位被“軟禁”的首席科學家。
但林峰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卻發現桌上的飯菜一口沒動。
屋裡沒有開大燈，隻有書桌上一盞台燈亮著。
蘇雲背對著門口，披著一件厚毛毯，正伏案疾書。
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，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還在生氣？”
林峰歎了口氣，換下鞋子，輕輕走到妻子身後，想給她披好滑落的毛毯。
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蘇雲手下的那個本子上時，他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那是一本粉紅色的硬皮本，封麵上印著可愛的卡通圖案，原本是林峰買來讓她寫“胎教日記”或者記錄孕期心情的。
可是現在，翻開的那一頁上，哪有什麼心情隨筆？
密密麻麻的化學分子式、複雜的燒結溫度曲線、還有關於碳化矽纖維在不同氧分壓下的氧化速率計算公式，像是一群瘋狂的螞蟻，爬滿了整張紙。
蘇雲寫的太投入了，甚至沒有察覺到林峰的到來。
她一邊寫，一邊還在低聲喃喃自語：
“不對……如果鋯含量超過3%，熱膨脹係數會不匹配……得加點釔穩定劑……”
林峰看著那個本子，看著妻子那因為思考過度而微微顫抖的肩膀，心中那股原本準備好的勸說詞，瞬間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對於蘇雲這樣的人來說，科研不是工作，是呼吸。
強行切斷她與實驗室的聯係，就像是捂住了她的口鼻。
雖然身體安全了，但她的精神正在窒息。
她在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，在大腦裡構建那個未完成的實驗，這種高強度的腦力消耗，比在實驗室裡還要累。
“別寫了。”
林峰伸出手，輕輕抽走了她手中的筆。
蘇雲猛地一驚，回過頭，看到是林峰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，下意識地想要合上本子。
“我就是隨便寫寫……怕忘了……”蘇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，小聲辯解道。
“隨便寫寫？”
林峰拿起那個本子，翻了翻，苦笑道：
“老婆，你管這叫胎教？你這是想讓咱們兒子生下來就會造陶瓷嗎？”
蘇雲低著頭，咬著嘴唇，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林峰，我知道你是為我好。可是我隻要一閉上眼，腦子裡全都是那個噴管的結構圖。我控製不住……我真的控製不住……”
“如果不把這個配方算出來，我這心裡就像是有火在燒，吃飯不香，睡覺也睡不著。”
她抬起頭，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哀求：
“你就讓我去吧。我發誓，我戴三層口罩，我不碰試劑，我就站在門口指揮還不行嗎？”
林峰看著她，沉默了良久。
他看著妻子日漸消瘦的臉龐，看著她因為焦慮而憔悴的神情。
他意識到，自己這種簡單粗暴的“保護”，可能正在變成一種傷害。
“如果我不讓你去，你會一直這樣偷偷算下去，對嗎？”林峰問。
蘇雲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，但眼神說明了一切。
“唉……”
林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，把那個寫滿了公式的“胎教日記”合上，放回桌上。
“我輸了。”
林峰蹲下身，握住蘇雲冰涼的手，語氣中充滿了無奈，也充滿了寵溺。
“我能鎖住你的門，但我鎖不住你的腦子。”
“既然攔不住，那就……換個法子吧。”
“換法子？”蘇雲眼睛一亮，“你同意我回實驗室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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