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見那些呼聲，他隻知道，這群人當中，有出主意往府裡井水投毒的，有負責收買那個雜役的，有替太子配製毒箭的，還有一個，是親手殺死柳姨娘的劊子手，他一個都沒有放過。
滿兒，你在天上，可看見了？
4.
此後，蕭隨開始“料理”朝政，這是他答應她的最後一件事，做一個好帝王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，他隻是每天卯時上朝，亥時方歇，把那些從前他會推掉、會回避、會交給別人去辦的差事，一件件接過來。
清查鹽稅，整頓漕運，裁撤冗員，減免賦稅。
他把太子經營多年的關係網連根拔起，把貪官汙吏一個個送進詔獄，把從前那些“動不得”的人，一個個拉下馬。
朝臣們怕他，他從不發怒，從不申斥，甚至很少開口說話，他隻是坐在禦座上，用那雙曾經溫和沉靜的眼睛，靜靜地望著每一個奏對的人。
那目光裡沒有溫度，漸漸地，沒有人敢在他麵前撒謊了，漸漸地，那些盤踞朝堂數十年的積弊，開始鬆動了。
百姓不管這些人他們隻知道，今年賦稅減了三成，鹽價跌了一半，運河上的關卡撤了十幾個，江南的絲綢商船再也不用層層盤剝。
他們隻知道，當年那個在西街辦免費學堂、在雪災時親自施粥的九殿下，如今坐在龍椅上，沒有變。
他依舊不貪財，不納妃，不收任何人的禮，他依舊穿著那幾件舊袍子，其中有一件石青色的，袖口破了又補，補了又破，內務府總管跪著求他換新衣，他看也不看，隻說：
“不必。”
沒有人知道為什麼，隻有福安知道，那件袍子的裡襯，縫著一枚褪了色的平安符。
符上有字：
“願夫君平安，早日歸家。”
那是梅滿嫁給他第一年，他遠赴黑雲嶺剿匪時，連夜為他繡的，她繡了整整三日，針紮破了手指，她吮一吮，接著繡。
蕭隨批完奏折，有時會低頭看那枚平安符，看很久很久。
5.
夜裡，他睡不著。
從前他也是睡得少的，那時有軍務，有差事，有太多需要籌謀的事，可那時他不覺得苦，因為每次回府，總有一盞燈為他亮著，有一個人在燈下等他。
如今燈還在，人沒了，他不回後宮，他沒有後宮。
登基兩個月，禮部上了十七道請立後的折子，他壓了十七道，太皇太後召見，委婉勸諫，他沉默聽完，說“皇祖母，朕知道了”，然後依然故我。
他依舊住在靖王府，大臣們勸：陛下，那是親王府邸，不合規製。
他答：朕在那裡住了五年。
大臣們不敢再勸。
他住回那間主院，睡那張他親手選了木料、與她一同躺過的床，床頭放著她的枕頭，他每晚抱著那件她穿過的舊鬥篷入睡。
那鬥篷是蓮青色的，邊角磨損了，領口有她淡淡的、清冷的香氣，她懷孕後期身子重，便再沒穿過，他說再做件新的，她搖頭，說還能穿，別浪費銀子。
如今它成了他唯一的念想，他把它抱在懷裡，像抱著她，一夜一夜。
6.
這夜，高奇求見。
他是蕭隨登基後一手提拔起來的翰林學士，出身寒微，無門無派，做事勤勉，從不阿諛，蕭隨信他，許多要緊政務都交他協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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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捧著幾本新擬的稅改章程進來，預備請陛下過目。
然後他看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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