絮叨叨說那些宮裡的趣事，有一回，安樂忽然停住了，趙棠兒感覺到她的手在輕輕發抖。
“安樂？”
“……母後。”
安樂的聲音很輕，“兒臣有些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……”安樂頓了頓，“怕父皇請不回那位神醫，怕母後的眼睛……”她說不下去了。
趙棠兒沒有說話，她隻是把女兒的手握得更緊些。
“安樂，你記不記得，母後跟你說過，你父皇給母後找了好多大夫，一個治不好，還有下一個，今朝治不好，還有明朝。”
安樂低著頭不說話了。
“母後記得，母後等著。”她彎起唇角，“所以你也要等著，等著那些大夫，一個一個來，等著你父皇，把那個神醫請回來，等著...”她頓了頓，“等著母後眼睛好了，親自給你縫漂亮衣裳。”
安樂沒有說話，她隻是把臉埋在母親肩上，很久很久。
夜裡，趙棠兒一個人躺在榻上，她睡不著，她想著他，想著他穿著那身青布長衫，走在山路上的樣子，想著他會不會累，會不會受傷，會不會被人為難。
想著他回來時，會不會帶好消息，她忽然想起臨行前他對她說的話。
“早去早回。”
她說了，他應了，他一定會回來的，他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。
窗外，夜風拂過海棠，最後一茬花瓣簌簌落下，她閉著眼，等著他。
5.
京郊山中，蕭隨站在一座茅屋前，茅屋簡陋，籬笆歪斜，院裡種著幾畦草藥。
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坐在屋簷下，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，聽見腳步聲，老者抬起頭。
他望著麵前這個穿著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，望著他沾了泥土的布鞋，望著他風塵仆仆的臉，望著他眼底那片沉靜的光，天高皇帝遠，他沒見過皇帝，自然認不出眼前人。
“閣下是？”老者問。
蕭隨拱手，“在下姓蕭。”他說，“來請薑大夫出山。”
老者望著他，望著他雖穿布衣、卻掩不住的通身氣度，望著他孤身一人、沒有侍衛隨從的誠意。
“為誰請？”
“為內子。”蕭隨頓了頓，“她眼睛看不見了，在下找遍天下名醫，無人能治，聽聞薑大夫醫術通神，特來相請。”
老者沉默良久，“那位天潢貴胄——”他望著蕭隨。
“是你什麼人？”
蕭隨沒有隱瞞，“是我”，他說。
老者怔住了，他望著麵前這個穿著布衣、獨自登山、拱手行禮的中年男子，望著他坦然承認身份、沒有半分倨傲的目光。
良久，老者緩緩站起身，他走到蕭隨麵前。
“草民薑懷仁，見過陛下。”他作勢要跪，蕭隨扶住他。
“薑大夫不必多禮。”他說，“在下是來為內子求醫的，不是來受跪的，該在下給大夫跪。”
薑懷仁望著他，望著他扶住自己的那雙手，骨節分明，掌心有繭，是握過劍，也握過筆的手。
“……陛下如此心誠。”他緩緩開口，“草民若再推辭，便是不識抬舉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草民隨陛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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