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樂，趁熱喝。”
安樂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，湯是溫的，不燙不涼。
“母後。”她放下碗，“您當年懷兒臣的時候，也是這樣難受嗎？”
趙棠兒在榻邊坐下，她想了想。
“難受。”她說，“可那時候有你父皇陪著，難受也不覺得苦。”
安樂低下頭，她望著自己隆起的肚子。
“兒臣也有父皇母後陪著，可兒臣，兒臣心裡還是苦。”
趙棠兒伸出手，輕輕握住女兒的手，那隻手在她掌心裡，涼涼的。
蕭隨站在門外，他沒有進去，他隻是站在那裡，透過門縫，望著屋裡那兩個人，望著女兒蒼白的臉，望著妻子溫柔的目光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那年滿兒第一次懷孕，也是這樣，吃什麼吐什麼，夜裡睡不安穩，腰疼得直不起來，他守在她身邊，什麼都做不了，隻能握著她的手，一遍一遍告訴她，“夫君在。”
後來，一屍三命，他跪在血泊裡，握著她的手，看著她一點一點閉上眼睛，那畫麵，他一輩子忘不了。
再後來，她回來了，又生了，又是雙胎，又是鬼門關前走一遭，他發誓這輩子再不讓她生了，如今女兒躺在這裡，挺著肚子，被負心漢扔在一邊，他什麼都做不了，隻能站在門外，望著。
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，護不住妻子，也護不住女兒。
門開了，趙棠兒走出來，她望著他眼底那片壓抑著的、說不出的心疼。
“夫君。”她輕聲喚他。
蕭隨沒有說話，他隻是走過去，把她輕輕攬進懷裡。
7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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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，安樂靠著迎枕，她望著窗外，窗外下著雪，紛紛揚揚，落了滿院，她忽然想起出嫁前那夜。
父皇站在她麵前，拍著她的頭說：“往後若他欺負你，回來告訴父皇。”
她那時候想，怎麼可能呢，周靖安那麼好，對她那麼溫柔，說往後隻疼她一個人，說往後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，她信了，她真信了。
然後呢？然後她懷孕了，然後他說出門辦差，然後他在秦淮河的畫舫上，摟著別的女人聽曲兒，她一個人搬回公主府，一個人坐在廊下發呆，一個人挺著肚子，熬過每一個睡不著覺的夜，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，她隻是想找一個人，像父皇對母後那樣對她。
她以為找到了，原來沒有。
門輕輕推開，趙棠兒再次走進來，她端著一盤新做的桂花糕。
“安樂。”她把碟子放在小幾上，“嘗嘗。”
安樂忽然開口，“母後，您說婚嫁有什麼意義？”
趙棠兒的手頓了一下，安樂繼續說。
“兒臣沒出嫁的時候，是父皇母後的女兒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，想去昭華營便去昭華營，想練劍便練劍，想不嫁人便不嫁人，出嫁之後呢？兒臣成了周家的媳婦，做什麼都要想，周家會不會不高興，說什麼都要想，駙馬會不會不喜歡，兒臣從一個自由自在的人，變成了一個物件。”
趙棠兒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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