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7章 道貌岸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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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花了點錢，從一個老書吏模樣的人那裡套話。那老吏呷著酒，嗤笑道：“姑娘是外鄉人吧？咱們清溪縣，崔縣令說了，‘女子新政’那是京城和州府大人們講究的體麵。咱們這兒，祖祖輩輩的規矩，婦人就是夫家的人，丈夫沒了，也是婆家做主。搞那些亂七八糟的，豈不是亂了綱常倫理？”
蘇晚的心沉了下去。又是一個陽奉陰違、拿舊俗當擋箭牌的官！而且這個崔縣令，聽起來比濱州的錢有財更道貌岸然，更善於用“風化”、“綱常”來包裝自己的不作為和壓迫。
劉寡婦的悲劇，恐怕不是個例。
趕了一天路的蘇晚此時也有些乏了，她找了家客棧，點了幾樣菜，一邊吃，一邊琢磨。搬空庫房對付錢有財那樣赤裸裸的貪官有用，對付崔縣令這種滿口仁義道德、實際維護腐朽規則的人，光拿走錢恐怕不夠，得戳破他那層虛偽的皮，還得給像劉寡婦女兒那樣的受害者，實實在在的出路。
江南小菜和北方截然不同，口味清淡，菜品精致別有一番風味，吃完飯後，蘇晚就回房休息了。
第二天，她換上了一身裁剪得體的衣裙，戴了帷帽，去了縣城裡最大的那家“錦繡”繡坊，說要訂一批高級繡品，花樣複雜，工期緊，但價錢好說。
繡坊掌櫃是個精明的中年男子，見來了大主顧，十分熱情。蘇晚故意挑剔，說尋常繡娘的手藝看不上，要見見坊裡最好的幾位。掌櫃的便引她去了後頭的繡房。
繡房裡光線尚可，擺了十幾架繡繃，八九個女子正低頭飛針走線，蘇晚一眼就注意到靠窗邊一個眼睛紅腫、神情麻木的少女，她手法有些滯澀，顯然心不在焉。
她停下腳步，指著那少女剛繡了半幅的荷花，對掌櫃說：“這花瓣的配色倒是別致，隻是針腳有些亂。她家裡可是有事？”
掌櫃的立刻賠笑：“客官好眼力。這丫頭叫小蓮，就是……就是前幾日投河那個劉寡婦的女兒。唉，家裡出了這等事，難免心神不寧，影響了手藝，客官多包涵。”
蘇晚點點頭，沒再說什麼，又看了看其他繡娘的作品，最後指定了幾幅，其中就包括小蓮那幅未完成的荷花，並預付了一筆不小的訂金，要求繡娘們用心繡好，十日後她來取貨。
離開繡坊，蘇晚又去了縣裡口碑最好的棺材鋪和香燭店，匿名訂了一口薄棺和全套喪葬用品，指名送到劉寡婦婆家，說是“感念劉娘子生前手藝精巧，聊表心意”，並要求務必讓劉寡婦入土為安。她給的銀子足夠體麵安葬，那婆家縱然刻薄，在街坊鄰居和“不知名善人”的壓力下，也不敢做得太絕，隻能捏著鼻子辦了。
做完這些，蘇晚開始著手準備“戳皮”的事。她白天在茶樓酒肆、橋頭巷尾閒坐，聽人們議論。果然，劉寡婦的事在縣裡傳開了，不少人同情，但更多人隻是歎口氣，說一句“命苦”，轉頭還是覺得“女人沒了丈夫就是沒了依靠，婆家怎麼處置也是常理”。
而那位崔縣令，據說在劉寡婦投河後，隻是輕描淡寫地訓斥了其婆家幾句“管教不嚴”，並未追究任何責任，反而在一次鄉紳宴會上大談“貞靜守節乃婦德之本”，隱隱將劉寡婦的剛烈曲解為“失德”後的“以死明誌”，警告縣中婦人要“安分守己”。
蘇晚聽得火冒三丈。當天夜裡，救悄無聲息地“逛”了一遍縣衙後宅和崔縣令的書房。
這崔縣令書房裡多是經史子集，擺設清雅，後宅也樸素。但蘇晚在他的書案抽屜暗格裡，發現了幾封他與州府某位官員的往來信件。信中，那位州府官員暗示“女子新政”乃是朝中某些“激進”大臣所為，未必長久，讓崔縣令在清溪縣“酌情辦理，以穩為主，切不可激化民怨”，並讚賞崔縣令“維持風化，有功於地方”。崔縣令在回信中則大表忠心，稱“必以聖賢之道教化百姓，使婦孺皆知本分”。
除此之外，蘇晚還在他臥房枕頭下，發現一本手抄的《女誡》注解，裡麵充斥著對女子極端苛刻的要求，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陳腐的得意。而在書架的夾層裡，竟然還藏著幾本不堪入目的春宮圖冊，內容淫猥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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