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喉頭細微的哽意，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穩冷硬，“我這邊一切都好，能照顧自己。你們保重身體。掛了。”
“念念！等等！”林靜急切地喊道，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，“錢…糧票要是不夠一定跟媽說！媽再想辦法…還有…陸野…他…他對你…”她終究還是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，聲音裡滿是忐忑。
“他出任務，沒回來。”秦念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，仿佛在說一個陌生人，“我很好，不用惦記。掛了。”說完，不等那邊再有任何回應，她果斷地、平穩地將沉重的聽筒放回了電話機座架上。
“哢噠。”
清脆的掛斷聲，乾脆利落，斬斷了千裡之外所有的擔憂、愧疚、心痛和未儘的言語。
傳達室裡一片寂靜。老孫頭假裝低頭整理著一遝舊報紙，耳朵卻豎得老高。他清晰地聽到了秦念全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對話，也聽到了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哭聲。
這跟他印象中那個哭哭啼啼、作天作地、怨氣衝天的“攪家精”秦念，完全對不上號！這簡直像是換了個人！
秦念轉過身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隻有眼底深處一絲極其複雜的疲憊一閃而逝。她對老孫頭微微頷首：“麻煩孫伯了。”然後，挺直依舊單薄卻仿佛蘊藏著無窮力量和秘密的脊背，步履平穩地走出了傳達室，走向家屬院角落她那間安靜的小屋。
陽光照在她身上，拉出一道長長的、孤直而堅定的影子。
千裡之外，省城某軍區乾部樓裡。
林靜握著隻剩下忙音、“嘟嘟”作響的聽筒，呆呆地站著，眼淚無聲地洶湧而下，臉上卻帶著一種茫然和震驚。
秦衛國摘下眼鏡，用力揉著發紅酸澀的眼眶，臉上同樣是震驚、心痛、茫然，還有一絲…難以置信的陌生感。
“衛國…”林靜聲音發顫，帶著哭腔，“念念她…她剛才…是不是叫我‘媽’了？”自從蘇老師出事、他們選擇沉默後，秦念就再沒叫過她一聲媽，每次通話都是怨懟和哭鬨。
秦衛國沉默著，布滿老繭的手微微顫抖。女兒的聲音那麼平靜，那麼冷硬…卻偏偏透著一股讓他們心頭發慌、又隱隱生出一絲渺茫希望的…力量感和獨立性？
“她說…她很好…”林靜喃喃自語，像是在說服自己，“還…還吃了白米飯…找到了糧票…說是我們塞的…”她努力回憶著女兒的話，試圖拚湊出一個新的形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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