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從木板縫裡擠進來時，林野先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。是冷醒的。
觀，儘在
那種冷和夜裡不一樣。夜裡的冷是濕的，往骨頭縫裡滲；現在的冷是乾的，像有人用冰塊在他皮膚上輕輕劃了一道。他低頭看手背，上麵凝著一層極薄的霜，手指一動，霜碎了，化成水珠滾下去。水珠流過的地方，留下一道淡青色的印子。
他盯著那道印子看了兩秒，沒動。
蘇曉靠在他肩上，呼吸很淺。他稍微一動，她立刻睜開眼，右手直接按向腰間那塊碎玻璃。動作快得像沒睡過。
「天亮了？」她聲音有點啞。
林野點頭，沒說話，隻是抬了抬下巴指向窗戶。
木板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已經發白。不是太陽那種白，是醫院裡特有的灰白，死氣沉沉的。遠處空地儘頭，那扇模糊的門輪廓更清楚了，像塊墓碑。
趙虎還在打呼。靠在牆上，嘴張著，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手裡那根鏽鐵棍鬆鬆垮垮擱在腿上。林野走過去，用鞋尖碰了碰他的腳。
「醒了。」
趙虎猛地彈起來，鐵棍「哐當」砸地上，他人一哆嗦，差點跟著摔下去：「誰？誰他媽——」
看清是林野，他後麵的話咽回去了。抹了把嘴，又抹了把臉，喘了兩口粗氣：「林哥，天亮了？能走了吧？這破地方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。」
「不能。」林野彎腰撿起鐵棍，遞給他，「傳送沒開，規則就還在。」
他轉頭看向病床。
李川還躺在那裡，眼睛閉著。胸口的起伏很淺，淺到不盯著看都察覺不到。經過昨晚那事，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，皮膚發灰，嘴唇起皮，眼窩凹下去兩塊。
林野走過去，站在床邊。
李川的睫毛動了動，慢慢睜開眼。看見林野，他眼底閃過點東西——感激有，害怕也有，還有點什麼別的，一閃就沒了。
「它……真的被打散了？」他問，聲音像砂紙磨石頭。
「暫時。」林野說。
李川的臉色更白了。他想撐起身，胳膊抖了兩下，又躺回去：「還會回來？」
「需要時間重組。」林野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那件病號服上。白色的，領口發黃，胸口位置印著一個十字——等長的，豎線和橫線一樣粗。
「這十字，誰弄的？」
李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他移開視線，盯著天花板：「不記得了……進來時候就有，貼在身上，撕不掉。」
林野沒再問。
他看得出來，李川在躲。不是撒謊的那種躲，是怕。怕什麼，不知道。
【嘀——】
係統提示音直接砸進腦子裡，冷得像冰塊貼著太陽穴。
【廢棄精神醫院副本·日間規則刷新】
【規則1：日間可自由移動，不得進入地下室】
【規則2：所有白色物品分為「被標記」與「未被標記」，觸碰被標記白色物品，立即觸發詛咒】
【規則3：每小時將刷新「白色詛咒」，詛咒範圍內玩家強製判定違規】
【係統提示：本副本詛咒不可豁免，觸碰即死】
藍色的字浮在半空，沒一會兒就淡了。
趙虎低頭看自己身上——黑色背心，牛仔褲，全是深色。他鬆了口氣，咧嘴想笑，笑到一半看見蘇曉的校服，笑容僵在臉上。
蘇曉的白襯衫袖口磨破了，邊緣沾著點白灰。她低頭看了看，又抬頭看林野。
林野搖頭：「你的不是。」
他走到牆角，撿起昨晚從門縫裡擠進來的那片床單。床單已經乾透了，硬邦邦的，邊緣纏著幾縷頭髮。中央那個十字印記還在，等長的，和李川病號服上的一樣。
「十字就是標記。」林野把床單拎起來，讓兩人看清那個印記，「所有帶這個的，碰了就死。」
趙虎盯著那個十字看了幾秒，喉結滾了滾：「那……那不碰不就完了？」
「每小時刷新一次詛咒。」林野把床單扔回牆角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「係統不會讓我們安穩躲到傳送。」
蘇曉攥緊腰間的碎玻璃，沒說話。她臉色不太好，但手沒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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