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琇將名冊托於掌心，奉至魏曄麵前：“這些日子借著賞花宴的由頭，妾與淑妃姐姐細細看過了各家的姑娘。這份名冊上所錄，皆是德容言功都經得起推敲的。至於要選誰做皇子妃，還請皇上定奪。”
魏曄接過名冊隨手翻了翻，隻見素宣上不僅細繪了各家閨秀的小像，更詳錄了其三代家世，連“善弈能書”“精於茶道”這類細微處都列了出來，凡與宗室有姻親脈絡者，也皆圈點在側。瞧著倒像是吏部考功的文書了。
他讚了一句：“蓁蓁辦事果然細致，這冊子製得周全，事無巨細皆在紙上，倒讓朕省了不少工夫。”
崔琇笑道：“皇子妃是要與皇子共承一府榮光的，又是皇上您親自交代，妾哪裡敢不儘心。妾特意囑咐殿中省照著三代官牒重新核過，又接連幾場賞花宴上親眼瞧過，方才理出這份名冊。”她指尖輕撫臉頰，“日頭底下站久了，妾都黑了一圈。”
魏曄將冊子擱在案幾上，仔細瞧了瞧崔琇：“嗯，你若不提，朕倒未曾留意。此刻細看才發現——”
他話音悠悠拖長，崔琇不由傾身向前，急切道：“皇上發現了什麼？”隨即以手掩麵，“莫非……當真黑得不成樣子了？”
見她目光在殿內遊移，似要立時尋個鏡子來照，魏曄不由笑道：“才發現，蓁蓁如今是越發顯得明豔不可方物了。”
崔琇鬆了口氣，隨即眼波輕轉，嗔了魏曄一眼：“皇上儘會拿妾說笑！妾明年便到而立之年了，怎比得過宮裡新來的妹妹們鮮妍。”
魏曄握著她的手：“蓁蓁怎可妄自菲薄？在朕眼裡，無論是容貌風華還是氣度涵養，都無人能及你分毫。”
崔琇眼中閃過一絲笑意：“皇上又來哄妾了，隻是，縱使是哄妾的話，妾聽了心裡也是歡喜的。”
魏曄輕輕捏著她的手：“朕何曾騙過你？”他目光落在冊子上，話鋒一轉，“這些人裡頭，蓁蓁有沒有中意的人選？”
崔琇怔了怔：“皇上這話不該來問妾。不過妾想著，既然是二皇子與四皇子娶親，皇上不妨問問他們自個兒的想法，到底皇子妃是要和他們相伴一生之人。自然，名冊上的都是極好的，個個端莊持重，處事也周全。”
魏曄將身子往後靠了靠：“孩子家哪懂得其中分寸。即便叫他們來選，也不過是貪圖個好顏色。可皇子妃又豈是光有副好相貌就夠的。”
崔琇蹙著眉，凝神細思了片刻，終究無奈道：“皇上還是饒了妾吧！這上頭的閨秀各有千秋，妾瞧著個個都好，實在是難以抉擇。”
魏曄聞言，眼底浮起促狹的笑意：“幸而蓁蓁不是男兒身，否則這京中多少閨秀的芳心，怕都要教你負了去。”
崔琇為難地輕歎一聲：“可確實都極好啊！”
魏曄收回手，撐著額角失笑：“難不成來日滾滾和小十娶親，你也備上這麼一本冊子，叫他們統統娶回府裡去？”
“那可不成！”崔琇立時搖頭，“這滿京城的春色，若都收進一個院子裡，豈不把孩子們的眼睛都晃花了？”她思忖片刻，“等日後輪到他們，先看看他們自個兒有沒有中意的，若沒有，妾便也像如今這般辦賞花宴來選，最後再交由皇上您來定！”
魏曄笑道：“你倒是真想得開，竟敢讓他們自己拿主意。就不怕他們年輕識淺看走了眼，將來家宅難安？又或是……選了門第不當的，平白惹人議論？”
崔琇歎道：“那又能如何呢？孩子大了，總歸要有自個兒的主張，妾總不能替他們拿一輩子的主意。皇上說的這種情形，妾也隻能從小儘心教導。剩下的路，終究要他們自己去走，就像如今外出遊曆一般。”她回過神來，嗔了魏曄一眼，“皇上險些將妾帶偏了，眼下是二皇子與四皇子選妃呢！滾滾與小十如今回了昭寧宮，還會為著下棋誰先手拌嘴，妾瞧著，都還是孩子心性。”
魏曄摩挲著玉扳指：“小十也就罷了，滾滾如今都賜了名，你也該教他收收性子了，總像個孩子般長不大，將來如何擔得起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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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琇轉了轉腕間的玉鐲：“滾滾如今也不過十歲罷了，待日後開了府，自然就知事了。人這輩子當大人的時候那樣長，能多做會兒孩子，就由著他吧！”
崔琇離開後，魏曄手指在名冊上輕叩兩下：“去，將人帶過來。”
安福應聲退了出去，不多時，便引著一位管事打扮的嬤嬤走了進來。
那管事嬤嬤不敢抬頭，俯身便拜：“奴婢叩見皇上。”
魏曄拿起冊子遞了出去：“你來瞧瞧，這冊子上的人，是否真如德妃記得這般？”
德妃行事確然周全，可她終究是有皇子的人，難保不會在人選上動手腳。魏曄不得不防，故而早已將這嬤嬤安插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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