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覺崔琇的目光落下，賢妃慌忙抬首：“德妃姐姐明鑒，二皇子或不解其中利害，可咱們身為女子，最知‘清譽’二字重逾性命。今日事已至此，若不能有個妥善了結，那孩子……怕是再無路可走了。姐姐向來仁厚體下，求姐姐給她留條活路吧。”
淑妃忍不住哼了一聲，眼尾斜斜掃向賢妃：“賢妃這話，倒叫本宮聽不明白了。依著你的意思，若是今日崔妹妹不點頭應下這樁事，倒成了見死不救的刻薄人了？”
賢妃一噎，趕忙解釋道：“淑妃姐姐言重了。妾萬萬不敢作此想，更不敢以虛名相挾。德妃姐姐向來公正，宮中上下無不敬服。實在是……眼見侄女命懸一線，我這做姑姑的心如油煎，這才口不擇言，失了分寸，萬望姐姐們體諒。妾不敢多求，隻求能給她留個活路就好。”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，“若終究事不可為……也隻能怪那孩子福薄。”
得知自己未在皇子妃候選之列，又隱約風聞二皇子妃之位已定了宋雅，王嬋情急之下便想出了這個法子。
賢妃本是不讚同的，這法子太過行險。萬一到時施救的不是二皇子，而是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鄉野粗鄙之人，難不成她王家精心教養的嫡女，要委身下嫁給一個村夫不成！
王嬋卻已下定了決心：“姑母，如今形勢比人強，咱們已無路可退。若再瞻前顧後，隻怕連這最後一搏的機會都沒了。再說成大事者，豈能不擔風險？這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路。若連這步棋都走不通……那侄女便也甘心認命了。”
好在一切順當，二皇子竟真的入了局。
賢妃一得了消息，立時就往太極宮趕。她本想趁著崔琇來之前，設法讓皇上先點頭應下這門親事，再不濟說動二皇子也好。誰知無論她怎麼說，皇上都不曾開口，二皇子更是咬死了不願娶王嬋。
眼見皇上轉而問起了崔琇的意思，賢妃不免有些心虛，暗暗祈禱崔琇不曾看穿這其中的謀算。否則，還未等她們成事，崔琇先對六皇子動了手，那時該如何是好？
二皇子一見這情形也急了，梗著脖子對魏曄高聲道：“父皇，兒子不願娶那王嬋！大哥平日總教導兒子要行善助人，可兒子今日明明救了她的性命，她反倒借此賴上了兒子。強逼著人娶親，這算什麼道理？她這分明是恩將仇報！”
賢妃聽了二皇子這話，心中一陣憋悶，麵上卻仍強撐著：“二皇子救命大恩，王家上下銘感五內，定有重謝。隻是如今眾目所見，嬋兒與二皇子已有肌膚之親。女子名節重於性命，此為世道常倫。若二皇子執意不肯，為保全王家顏麵與嬋兒清白名聲……那孩子，便隻剩以死明誌這一條路了。”
二皇子聽得愈發不耐：“她死不死，與我有什麼相乾！我也不用你們王家答謝，隻求別再糾纏不休！早知如此，當初還不如不救，任她淹死了反倒乾淨……”
魏曄猛地一拍禦案：“放肆！都給朕住口！”
二皇子嚇得一縮脖子，身子頓時矮了半截，嘴裡卻仍不服氣地小聲嘟囔：“反正、反正我就是不娶！”
他的準皇子妃好得很！
魏曄摩挲著玉扳指，目光轉向崔琇：“朕原準備明日便為永晏與禮部尚書的嫡孫女宋雅賜婚，聖旨都已擬好了，眼下出了這麼樁事，依你看該如何處置？”
哪個閨閣小姐出門不是丫鬟婆子一堆人伺候著，怎麼偏就讓自家主子落了水？這許多隨行之人，難道竟無一人通曉水性？即便當真無人會水，為主儘忠，便是以命相填也該下水救人！怎麼反倒隻會在岸上呼天搶地，眼睜睜乾等著二皇子這蠢貨往下跳！
魏曄這般想著，又瞪了二皇子一眼。一母同胞，怎麼永胥就那般沉穩周全，偏這一個……儘會惹是生非。
王家這拙劣的戲碼，他一眼就看透了，隻是不知單純是為了攀附皇家富貴，還是背後另有所圖……畢竟，大皇子妃可是姓謝。
魏曄眯了眯眼，就是不知他將刀遞到了德妃手中，她會怎麼選？
崔琇福了福身：“依妾看，這事倒也不必走到那般地步。終究是一樁急難救人的善舉，若真鬨出人命，反倒不美了。”
二皇子頓時急了：“德娘娘！”
“二皇子稍安勿躁，且聽我把話說完。”崔琇朝著他笑了笑，“如今既涉及女兒家名節，不若順勢成全，將王姑娘納為側妃，待二皇子大婚之後，再擇吉日迎入府中。如此，外人看來，二皇子勇於擔當，不負仁義，王家門楣清譽，亦得以保全。豈非兩全其美？”
“隻是如此一來，對宋家小姐終歸是有些委屈。若皇上允準，不妨在納聘之禮上，額外再添三成，以示皇家對宋家的看重，不知皇上您以為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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