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琇上了轎輦，直奔著太極宮的方向去了。
紫綃緊跟在轎輦旁，壓著聲音道：“皇上原想將英國公家的幼女指給四皇子做正妃，四皇子不願，當場便婉拒了。惹得皇上不悅，訓斥了幾句，結果……四皇子那寧折不彎的性子您是知道的。皇上打發人請了我家娘娘過去，眼見是真動了怒。”
崔琇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：“再快些。”
淑妃才踏入內殿，就瞧見四皇子梗著脖子跪在地上。
魏曄一見她，冷哼一聲：“你教出來的好兒子。朕這些時日，為他這樁婚事費了多少心思？千挑萬選，定了英國公家的嫡幼女，門第清貴，才德兼備，京城多少世家求都求不來。”他指了指四皇子，“他可倒好，將朕的苦心拂得乾乾淨淨。金玉琳琅的明珠不要，偏去撿河灘上的石頭。趙家？嗬，祖上三代無人出過四品！”
淑妃趕忙跪了下來：“皇上息怒。四皇子年輕識淺，做出這般糊塗事，是妾管教無方。隻是……少年人情竇初開時，總會生出些不管不顧的癡氣，四皇子隻是一時在情急失狀，絕非有意要衝撞皇上的。”
魏曄身子微微前傾：“情竇初開？癡氣？你倒是會替他開脫！為一女子忤逆君父，這叫蠢！朕倒要問問，他私下與趙家女往來，你是一無所知，還是知道了卻縱容默許？”
四皇子見淑妃被責問，膝行兩步搶到前麵：“父皇！一切全是兒子的過錯！是兒子自己見了趙家姑娘後便生了妄念，母親她絲毫不知情。父皇要罰就罰兒子一人，萬萬不要遷怒母親！”
魏曄再也按捺不住，抄起手邊的茶盞，狠狠摜了過去：“混賬！朕還沒問你的罪，你倒急著演起孝子護母的戲碼了？好，你既說你母親不知情，那朕問你，你是哪年哪月哪日見的趙家女子？在何處見？誰引的路？見過幾次？這些事若查出一件與你母親宮中之人有牽連，你今日這句‘不知情’，便是欺君大罪上加一道陷母於不義的孽！你以為跪在這裡說一句‘全是兒子的錯’，便是擔當了？朕告訴你，你這是把你母親架在火上烤！”
崔琇將將走到門口，裡頭“哐當”一聲脆響，驚得她腳下一頓。
廊下侍立的宮人們，一個個垂著腦袋縮緊脖子裝鵪鶉。
金水一抬眼瞧見崔琇，忙不迭上前：“奴才給德妃娘娘請安。”
崔琇抬了抬手：“免了。煩你進去通傳一聲，就說行宮避暑的章程擬妥了，本宮有事需當麵請皇上示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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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水苦著臉往緊閉的殿門瞥了一眼，壓低嗓子道：“娘娘，不是奴才不肯通傳，實在是……裡頭正發作著呢。您這會兒進去，怕是不合時宜。”
崔琇神色未動：“金內侍是明白人，裡頭如今是什麼情形，你我心裡都有數。此時若無人進去調和兩句，真將事態激到不可轉圜的地步……屆時怕是誰都難收場了。”
金水遲疑片刻，終是牙關一咬，轉身進去了。
魏曄聽了金水的稟告，滿腔的怒火滯了滯：“叫德妃進來。”
崔琇步入殿內，目光掠過跪在地上的淑妃母子，朝著魏曄福了福身：“妾給皇上請安。”
魏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神色淡淡的：“德妃素來機敏，眼前這情形，難道看不出來朕此刻心煩得很？你來得倒巧，是專程來替淑妃母子解圍的麼？”
崔琇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冊子呈上：“妾是為行宮隨駕的名單來請皇上示下的，隻是來得不巧，正趕上皇上教導四皇子。”
魏曄摩挲著玉扳指：“罷了，有心也好，無意也罷。既然撞見了，你倒說說，這逆子朕該怎麼處置？”
崔琇目光從四皇子身上掃了一圈，複又落到魏曄身上：“皇上這是給妾出了道難題。四皇子此番行事確實不大妥當，論理自當依著祖宗規矩嚴懲。可皇上是君父，既是君，也是父，不如……將此事‘化國為家’？。”
魏曄的手停在玉扳指上：“怎麼個‘化國為家’？你且細說。”
崔琇溫聲道：“妾幼時，曾見兄長做錯事。父親嚴辭斥責後，再一條條說清錯處，最後令他在祠堂靜思己過。如此，兄長既知錯在何處，又能靜心反省，之後便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了。皇上如今已讓四皇子知曉了錯處，不如……再給他一個思過的機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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