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3章 繡女之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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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有了，火也有了。這京城權貴們的胃，該換個主子管了。
大姐那頭正掄著大鐵勺砸場子，二姐陳二繡這頭的繡房裡，卻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帶冰渣子的泔水，從頭涼到了腳後跟。
“啪！”
一塊繡著折枝海棠的雲錦帕子被狠狠摔在八仙桌上，震得桌上的茶碗蓋子直蹦躂。
宮裡頭尚衣監的劉太監捏著個蘭花指，那兩片薄嘴唇上下翻飛，唾沫星子噴得老遠：
“二姑娘，不是咱家說你。你這手藝，在揚州那種鄉下地方糊弄糊弄土財主也就罷了。
這是哪兒？這是天子腳下！京城裡的娘娘們、誥命夫人，人家看的是穿金戴銀，是滿繡的牡丹穿鳳！
你弄這兩根乾巴巴的樹枝子，配點素淨顏色，當這是去給誰家守孝呢？一股子抹不掉的小家子氣！”
陳二繡站在繡架旁邊，手裡的銅剪子攥得死緊，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根根鼓了起來。她咬著後槽牙，一聲沒吭。
那帕子是她熬了三個大夜，用了十八種漸變色的絲線才配出來的雨後海棠，光影虛實跟活的一樣，花瓣上的露水珠子都透著亮。
可落在這死太監眼裡，就成了窮酸。
“行了，這批活兒退了。咱家還得去前門大街的錦繡坊拿金線衣呢，沒空在這兒跟你個外地丫頭耗時間。”
劉太監一甩手裡的浮塵，扭著腰，帶著兩個小太監鼻孔朝天地跨出了院門。
陳二繡一屁股坐在圓凳上，眼眶子憋得通紅，眼淚在裡頭打著轉，硬是仰著頭沒讓水珠子掉下來。
陳五米在旁邊的賬桌上氣得把算盤往地上一砸，胖乎乎的手指頭指著大門破口大罵：“個沒根的老王八羔子！瞎了他的狗眼！咱這蘇繡的手藝，他拿金線堆出來的那種暴發戶爛布頭能比？”
“二姐，五姐，氣啥？”
門簾子一挑，陳最邁著小短腿溜達進來，嘴裡還嚼著半塊發糕。
她一腳把地上擋路的線簍子踢到牆角，走過去抓起桌上那方帕子，大拇指在絲線上使勁搓了兩下。
“他個閹人懂個屁的美。他要的是金光閃閃晃瞎眼，那咱就不跟他賣布料。”
陳最把帕子往自己袖兜裡一揣，拉了把椅子坐下，咽下嘴裡的發糕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“二姐，從今兒起，咱這繡莊的規矩得改改。咱不賣現成的成衣，也不接這種論匹算的死活兒。咱賣身段，賣款式。”
陳二繡吸了吸鼻子，有些發懵：“款式咋賣？人家拿了樣衣，找個裁縫鋪子拆開一學，不出三天滿大街都是仿的。”
“那要是他們仿不出來呢？”陳最嘴角一歪。
她站起身，扯過一張裁衣服用的硬黃紙，拿了根畫樣子的黑炭條，在上麵刷刷畫了個人形。
“京城的衣裳，都是直筒子大袖子，穿在身上跟套了個麻袋似的，全靠一根腰帶勒著。女人穿上，除了顯胖就是顯矮。”
陳最拿炭條在畫上的人形肩膀和腰上狠狠劃了兩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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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姐，你改一改。肩膀這塊，往裡收，拿硬布墊挺實了。
腰身這塊，別做直筒，順著人的肋骨線下剪子，往裡掐進去。
裙擺別弄那麼多碎褶子，要垂，要貼。這布料得順著人的身段走，該凸的凸，該凹的凹。”
這就叫三維立體剪裁。
把平麵的布料按著人體骨架子做成立體的殼子。
沒有精密的打版技術和省道縫合，那些隻會剪直筒的古代老裁縫看破了頭，也剪不出那條貼身的弧線來。
陳二繡死盯著那草圖，眼睛慢慢瞪圓了。
她是行家，腦子裡一過針線，就知道這衣裳要是真做出來，穿在身上該有多顯腰身。
“這型是立住了，可劉太監說咱沒金光，鎮不住場子。京城的夫人就認亮堂的東西。”陳二繡的手指頭在桌上無意識地劃拉著。
陳最嘿嘿一笑，湊到二姐跟前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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