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說五百匹。”陳最淡淡地說。
“五百匹……”陳二繡倒吸一口涼氣，手都在抖，“咱家繡坊那五十個最好的繡娘，沒日沒夜地乾，一個月也才出一百匹。這大輪子一轉，一天就頂她們五個月？”
她看著自己的手，那是雙拿慣了繡花針的手，滿是針眼。
“那……那以後還要繡娘乾啥？那幫姐妹們，以後靠啥吃飯？”
這是二姐的心結。
她是手藝人，這時候卻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手藝，在這個冷冰冰的大鐵疙瘩麵前，變得一文不值。
陳最歎了口氣。
這就是工業化的殘酷。機器吃人，但機器也能救人。
“二姐，你錯了。”
陳最拉過二姐的手，指著那滾滾向前的響水河。
“這機器織出來的布，是拿來做裡子，做底料，做給老百姓穿的便宜衣裳的。五百文一件的棉襖，那是為了讓天下人不受凍。”
“但你的手藝，那是魂兒。”
陳最眼神堅定：
“機器能織出布，但織不出花，織不出意境，更織不出‘天衣’。以後，粗活累活交給這輪子乾。你的繡娘們，專門做那錦上添花的細活。”
“咱們要把布價打下來，讓所有人都買得起布。然後，再把你的繡花賣出天價，賣給那些有錢沒處花的貴人。”
“這才叫——各司其職。”
陳二繡聽著這話，眼裡的迷茫慢慢散了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水輪，仿佛看到了一隻正在蘇醒的巨獸。
“我懂了。”
陳二繡深吸一口氣，眼神變得堅毅起來。
“這輪子是咱家的牛馬，我是這牛馬背上的騎手。它跑得快，我也得跟上。”
她轉身往廠房裡走。
“我去把那幾台織布機的梭子再調一調。老鐵叔既然能把軸承弄好，我也不能掉鏈子。”
陳最看著二姐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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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關，算是過了。
隻要這軸承一裝上，隻要這水輪一轉動。
那轟隆隆的聲響，就是給那幫門閥世家送終的喪鐘。
“報——！”
一個負責外圍警戒的鏢師騎著馬衝了過來，馬蹄子打滑，差點摔進河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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