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鐵匠進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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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不到人，石伯就打算往街上看看，碰碰運氣。
剛拐過巷口，就聽見哐當一聲響，像是鐵器砸在地上的聲音，還夾雜著醉醺醺的罵聲。
“滾！都滾！老子不做了！”
聲音是從一間鋪子裡傳出來的。
鋪子門臉歪斜，招牌隻剩半邊，隱約能看出“鐵”字。
門縫裡飄出濃烈的酒氣。
石伯猶豫了下，推門進去。
鋪子裡一片狼藉。
鐵砧倒在地上，風箱破了洞，爐子早滅了火。
牆角堆著些廢鐵料，都生了鏽。
一個漢子癱坐在廢料堆旁，手裡拎著個酒壇子，正仰頭往嘴裡灌。
酒灑了一身，混著臉上的汙垢往下淌。
石伯皺了皺眉，正要退出去，目光忽然定在漢子臉上。
那張臉瘦得脫了形，胡子拉碴，但眉眼輪廓很熟悉。
“鐵頭？”石伯試探著喊了聲。
漢子灌酒的動作停了。
他慢慢轉過頭，渾濁的眼睛盯著石伯看了半天。
忽然咧嘴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：“喲，石叔？您老還沒死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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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趙鐵頭。
石伯記得他，十年前，北境軍還在的時候，這小子跟著他爹在輜重營打鐵。
才十五六歲，一膀子力氣，掄起錘子虎虎生風。
他爹趙老錘是營裡有名的匠人，石伯那把用了十幾年的佩刀，就是趙老錘親手打的。
後來蠻子破了關，輜重營散了。
石伯聽說趙老錘在兵亂前，帶著媳婦孩子回了老家青石鎮。
“你怎麼……你爹呢？”石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轉口問趙老錘。
看這鋪子的樣子，以及趙鐵頭這副鬼樣子，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們不太好。
可石伯心裡還存著希冀。
趙鐵頭又灌了口酒，抹了把嘴：“我爹他……早死了。
石叔，您要是來打東西，趁早回吧。
鋪子沒了，手藝廢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石伯蹲下身，“你爹他怎麼……沒的？”
“怎麼沒的？”趙鐵頭突然吼了一聲，酒壇子砸在地上，碎了一地，“都是蠻子！我爹當年好不容易趕在兵亂前，帶我們一家逃了出來。
可在回家的路上，遇見蠻子騎兵，我爹娘全都死在蠻子手裡。
我呢？我他媽連自己老婆孩子都護不住！
還要靠她們拚死相護，才撿回一條命。”
他雙眼血紅，但沒眼淚，可能是早就流乾了。
“我恨啊！
石叔，你說死的怎麼不是我呢？
要不然我也不會這麼痛苦。
想報仇，可我有什麼本事報仇！”
“他們當著我的麵，把我媳婦殺了……然後一刀捅死了我兒子。”
趙鐵頭的聲音抖得厲害，“三歲，我兒子才三歲，那群狼心狗肺的東西，怎麼下得去手？”
石伯聽著手都攥緊了。
“你就打算這樣酗酒度日？你就這麼認了？”石伯盯著他，“你爹的仇，你媳婦孩子的仇，不報了？”
“報？拿什麼報？”趙鐵頭笑得淒慘，“我一個人，怎麼打得過蠻子？”
說完，又從身後撈起一個酒壇子，往嘴裡猛灌幾口酒。
石伯一把奪過來。
他伸手又要搶酒壇：“石叔，您讓我喝死算了。
死了還能下去見我媳婦，見我兒子……”
“你爹娘，你媳婦兒子都死了，那你閨女妞妞呢？”石伯突然問。
趙鐵頭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記得妞妞比你兒子大兩三歲，現在也應該五六歲了，孩子呢？”石伯一字一句，清晰吐出。
“趙鐵頭，你喝死了，你讓妞妞怎麼辦？”
趙鐵頭臉上的肌肉抽搐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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