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鐵錚團部。
晨光已經爬滿殘牆,卻照不進滿室的壓抑。電台的電流聲“滋滋”作響,摩爾斯電碼的滴答聲,像催命的鼓點,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通訊員戴著耳機疾記,突然動作一頓,猛地扯下耳機,連滾帶爬衝進堂屋:
“團座!師部絕密加急電報!”
劉鐵錚接過電報紙,指尖剛觸到紙麵,心就沉了下去。
紙上隻有一行刺目的字:
奉委座諭,應四國調停之請,著令你部自即時起停止一切進攻,就地停火。張治中,皓(14日)
堂屋瞬間死寂,連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“什麼?!”李國華第一個炸了,一拳砸在木桌上,指節崩得通紅,木屑飛濺,“二百八十個弟兄的血還沒幹!現在停戰?讓洋人調停?他們配嗎!”
“操他娘的四國調停!洋人什麼時候管過中國人的死活!”
“鬼子援軍就在路上!現在停火,就是把脖子遞過去讓他們砍!”
參謀們徹底失控,憤怒、悲愴、絕望的嘶吼撞在塌牆上,彈回來全是錐心的痛。
劉鐵錚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他盯著“停火”二字,腦海裡翻湧著淞滬的血淚——三次停戰,三次給鬼子喘息增兵的機會,最後三十萬將士埋骨淞滬,上海還是丟了。南京的屠城、武漢的烽火、千萬同胞的哀嚎,像針一樣紮進他的骨頭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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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電台。”劉鐵錚突然開口,聲音冷得像冰,“突然故障了嗎?查。”
通訊員一愣,瞬間會意,猛地立正:
“是!團座!電台被炮擊震壞,正在搶修!至少需要……數小時!”
劉鐵錚點頭,將電報紙折好塞進內衣口袋,沉聲道:
“所有人出去,李國華留下。”
參謀們麵麵相覷,卻不敢多問,陸續退出堂屋。木門“吱呀”關上,昏黃的燈影裡,隻剩兩人相對而立。
“國華。”劉鐵錚的聲音壓得極低,啞得發顫,“這停戰令,是穿腸的毒藥。”
李國華紅著眼:“可這是委座親自……”
“我知道歷史會怎麼走。”劉鐵錚打斷他,目光如炬,“今天停火,明天日軍第三師團登陸,死的就是閘北、虹口、楊樹浦幾萬死守的弟兄。87師、88師、36師,全得埋在這!”
“上海會丟,三個月後南京會丟,武漢、長沙、重慶……最後,四萬萬同胞,跪著活!”
他頓了頓,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木桌:
“這道令救不了國。能救國的,隻有打出去的拳頭。”
他轉身指向地圖上的紅圈,0.8米的混凝土通風井,像一道復仇的印記:
“老天給了我們這把刀子,不用,對不起地下的二百八十個弟兄。”
同一時間,日軍地下指揮所。
備用無線電的綠燈突然亮起,微弱的綠光在絕望的人群裡,像一顆救命的星。
通訊員手忙腳亂記錄,譯完電文的瞬間,踉蹌著撲到大川內麵前:
“將軍!領事館轉外務省密電!”
大川內接過電報紙,指尖發抖。
電文核心隻有幾句:
英、美、法、意四國提出中立區方案,蔣委員長原則上同意停火,帝國接受調停。死守陣地,不得主動挑釁,以待外交解決。
指揮所內,死寂三秒。
“砰!”參謀手裡的文件砸在地上。
“天佑皇國!”他喃喃嘶吼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,“我們得救了!”
“停戰了!停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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壓抑到極緻的歡呼、哭喊、嘶吼炸開。參謀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,擦刀的老軍官刀掉在地,跪下來雙手捂臉,肩膀劇烈抖動。
從地獄,到天堂。
隻需要一張電報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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