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:30 長江江麵上,日艦的炮火再次轟鳴。這一輪炮擊與之前不同,彈幕不再盲目覆蓋,而是像一柄精準的刮刀,緊貼著羅店前沿陣地百米外的地方,硬生生犁出一道連綿不絕的烈焰之牆。
硝煙與熱風翻湧中,第二批日軍登陸部隊——整整一萬兩千名精銳,踏著艦炮剛剛炸出的焦黑彈坑,分批次湧上江灘。他們顯然吸取了火箭炮齊射的教訓,剛跳下登陸艇,便迅速散開,以中隊為單位拉出散兵線。超過三十輛八九式中型坦克作為鋒刃,組成三角突擊陣型,死死咬住己方炮火延伸的邊緣,如同瘋狗般直撲羅店鎮區。
坦克履帶碾過焦黑的沙土,碾過尚在抽搐的同胞屍骸,碾過被鮮血反覆浸透的泥地。57毫米坦克炮的炮管閃爍著寒光,每推進百米,便朝向守軍陣地齊射一輪,炸得戰壕邊緣土石四濺。
三團防區張猛匍匐在一道被炸得隻剩半米來高的戰壕裡,後背的傷口在接連的震動下徹底崩裂,滲出的血水將軍服牢牢黏在皮肉上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鑽心的疼。可他手裡的望遠鏡依舊端得極穩,死死鎖定那些越來越近的鋼鐵怪物,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。
戰壕裡,士兵們個個渾身血汙與塵土,步槍刺刀雪亮,手榴彈的後蓋早已擰開。他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著前方。方才的轟炸與炮擊,又讓三團折損了近兩百兄弟,整條防線已是千瘡百孔,卻沒有一人後退。
“師座!鬼子坦克集群主攻我東線!步坦協同,至少一個聯隊的步兵!請求反坦克炮火支援!”張猛抓起沾滿泥汙的戰地電話,對著話筒嘶吼,嗓子沙啞如破鑼。
聽筒中傳來師長劉鐵錚的聲音,依舊平穩,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:“反坦克連已進入你部左翼預設陣地。把敵人放近了打,專打履帶和引擎。裝甲營五分鐘後向敵右翼發起側擊。你的任務,是把日軍給我牢牢釘死在陣地前!”
“是!師座!我張猛在,陣地就在!” 撂下電話,張猛隻覺一股熱血衝上頭頂。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轉身對著整條防線咆哮:“弟兄們!師座的反坦克炮就位了!咱們的裝甲營馬上從側翼殺到!狗娘養的鐵王八衝上來了!都給老子聽好——一輛坦克換咱們十個弟兄,那是虧本買賣!都給老子往死裡打!”
戰壕左翼,反斜麵的隱蔽工事裡,十二門德製37毫米反坦克炮早已悄然擡起炮管。炮盾上濺滿泥土,炮手們屏息凝神,眼睛緊貼瞄準鏡,十字分劃牢牢套住了沖在最前頭的幾輛坦克。
敵軍坦克越來越近!
八百米、七百米、六百米——
坦克上的車載機槍率先開火,子彈如同潑水般掃過戰壕邊緣。幾名剛想擡頭觀察的士兵瞬間中彈,胸前炸開血花,沉重地倒回戰壕,汩汩鮮血順著排水溝蔓延開去。
“狗日的!” 反坦克連連長雙目赤紅,猛地揮下手臂:“開火——!”
砰!砰砰砰——!!
十二門炮同時怒吼,穿甲彈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,狠狠撞向日軍坦克!
沖在最前的一輛八九式,正麵裝甲應聲被洞穿,彈藥艙被誘爆,轟然巨響中化作一團巨大火球,炮塔被掀飛十幾米遠,重重砸落。
第二輛的履帶被炮彈齊根斬斷,鋼鐵履帶瞬間解體,車身癱在原地徒勞打轉,成了絕佳的靶子。
第三輛的引擎艙被命中,烈火騰起,裡麵的坦克兵驚叫著推開艙蓋試圖逃生,腦袋剛探出來,就被戰壕裡射來的機槍子彈打成了蜂窩。
但日軍的坦克實在太多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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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下的二十八輛坦克迅速反應,立即分作兩股。十輛原地急停,57毫米炮管轉向,對準反坦克炮陣地瘋狂齊射壓製;另外十八輛則開足馬力,繼續向前猛衝,一邊衝鋒一邊以機槍狂掃,炮彈冰雹般砸在戰壕上。剛剛搶修好的機槍陣地瞬間被炸飛,重機槍連同射手一起消失在了火光與硝煙中。
“壓製!機槍手!掃坦克後麵的步兵!別讓他們跟著衝上來!” 張猛嘶吼著,端起一挺輕機槍,探出大半個身子,對著坦克後方跟進的日軍步兵群猛烈掃射。
整條戰壕裡,所有輕重機槍再度咆哮,彈雨潑灑而出,沖在前排的日軍步兵如割麥般倒下。但後麵的日軍竟踩著同伴的屍首,依舊亡命前沖。擲彈筒發射的榴彈不斷落入戰壕,炸得泥土混著血肉四處飛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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