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:00 西線陣地
半塌的民房裡，正午的烈日被漫天硝煙濾成了渾濁的血紅色，斜斜地照進斷牆，彈孔裡漏進細碎的血光，把滿地的屍體，照得觸目驚心。
王德彪靠在斷牆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帶著胸口撕裂般的劇痛。
他手裡的步槍，槍管早就被炸彎了，刺刀也斷成了兩截，隻剩下一把沾著血和腦漿的工兵鏟，被他攥得死緊，指節都泛了白。
他的左腿中了一槍，子彈卡在骨頭裡，每動一下，都疼得渾身冒冷汗，肩膀上還有一道刺刀劃開的口子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淌，在地上積成了一灘小小的血窪。
周圍遍地都是屍體。
有日軍的，也有他的弟兄。
睡他上鋪的兄弟李二狗，胸口插著三把日軍刺刀，眼睛還圓睜著，死死盯著民房門口，手裡還攥著一顆拉了弦沒扔出去的手榴彈。
王德彪伸出顫抖的手，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眼皮，替他合上了雙眼。
他又摸了摸懷裡，那張被血浸濕了一半的全家福，邊角已經磨破了，照片上的娘，站在老家的老槐樹下，笑得溫柔，爹站在旁邊，手裡攥著煙袋，一臉嚴肅。
“二狗哥，走好。”王德彪的聲音很輕，帶著喘不上氣的沙啞，“弟給你報仇了，剛才一鏟子，劈碎了那個捅你的鬼子的腦袋，算上他，五個了，夠本了。”
他想起離家那日，娘抱著他，哭得渾身發抖，一遍一遍地囑咐他，要活著回來。爹拍著他的肩膀，紅著眼，說：“彪子，咱中國人，不能讓鬼子欺負到家門口。多殺鬼子，別給咱家丟人，別給咱祖宗丟人。”
他做到了。
從淞滬開戰到現在，他跟著部隊，從上海市區打到羅店，身邊的弟兄換了一茬又一茬，他活了下來，也殺了夠多的鬼子。
“爹，娘，兒沒丟人……”
他的話音未落，民房外麵，突然傳來了日軍瘮人的嚎叫，還有皮靴踩在碎磚上的咯吱聲，越來越近。
又一波衝鋒的日軍，搜索過來了。
王德彪咬著牙，忍著腿上的劇痛，扶著斷牆，一點點掙紮著站了起來，把懷裡的全家福，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貼身的口袋裡，手裡的工兵鏟，攥得更緊了。
轟——！！！
一枚手榴彈，突然從門外扔了進來，在房間裡轟然炸響！半邊斷牆瞬間被炸塌，碎磚和塵土像暴雨一樣砸下來，王德彪被氣浪掀翻，狠狠摔在地上，整個人被埋在了碎磚下麵。
房門被一腳踹開，五個日軍士兵端著步槍，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，嘴裡喊著半生不熟的中國話：“出來！投降！不出來死啦死啦的！”
他們踩著碎磚，一點點搜索過來，刺刀對著碎磚堆，不停戳著。
就在一個鬼子的刺刀，戳到王德彪頭頂的碎磚時，王德彪突然從碎磚堆裡猛地撲了出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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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像一頭瀕死的野獸，嘶吼著，手裡的工兵鏟帶著風聲，狠狠掄了出去，一鏟子劈斷了麵前鬼子的腿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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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鬼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，跪倒在地，王德彪沒有停頓，反手又是一鏟子，狠狠砸在了他的腦袋上，紅的白的濺了一地。
剩下的四個鬼子瞬間反應過來，端著刺刀，瘋了一樣朝著王德彪撲了過來。
王德彪側身躲過一把刺過來的刺刀，手裡的工兵鏟狠狠砸在對方的槍桿上，把步槍砸飛，然後一鏟子捅進了對方的肚子裡。
可就在這時，一把刺刀，從側麵狠狠刺穿了他的右肩，刀尖從後背穿了出來，劇痛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。
王德彪咬著牙，嘴裡湧出了鮮血，他反手一鏟子，砸碎了身後鬼子的頭顱，可另兩把刺刀，已經對準了他的胸膛和腰腹。
噗嗤——！！
兩把刺刀，同時狠狠捅了進來，一把刺穿了他的小腹，一把紮進了他的腰側。
力氣像開了閘的洪水，飛速從他的身體裡流失，他靠著斷牆，緩緩滑落，手裡的工兵鏟，哐當一聲，墜在了地上。
四個剩下的日軍士兵，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，一步步圍了上來，刺刀齊齊對準了他的胸膛，臉上帶著猙獰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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