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:30 日軍撤退
長江口，出雲號旗艦。
鬆井石根站在艦橋的舷窗前，手裡攥著最新的戰報，雙手瘋狂發抖，連站都站不穩了。
戰報上的數字，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，狠狠紮進他的眼睛裡，紮進他的心臟裡：
陣亡：7900人。
負傷：9700人。
失蹤：近千人。
損失坦克31輛，各型火炮42門，作戰飛機7架。
第3師團第6聯隊，幾乎被全殲，聯隊長戰死；第3師團整體傷亡超過四成，已經失去了繼續進攻的能力；第9師團三個主力大隊，減員超過六成，軍官傷亡過半；第11師團的預備隊，也折損了近一半。
而他們猛攻了整整一天，付出了近一萬八千人的傷亡代價，羅店，依舊牢牢握在中國軍隊的手裡。
他們連羅店的核心鎮區，都沒能衝進去。
艦橋裡一片死寂，所有的參謀都低著頭，不敢說話，不敢看鬆井石根的眼睛，連呼吸都放得最輕。
整個上海派遣軍的精銳，幾乎都折在了羅店這片小小的土地上，折在了這個他們原本以為，一個小時就能拿下來的小鎮裡。
“大將……”作戰參謀的聲音，抖得不成樣子，躬身彙報，“第3師團師團長藤田進中將來電，部隊傷亡慘重，彈藥耗盡，士兵體力已經到了極限，請求立刻撤退，重組陣型，再做打算！第9師團師團長吉住良輔中將也來電，部隊攻勢已經衰竭，再打下去，整個師團的建製，就要徹底打沒了……”
鬆井石根閉上了眼睛，臉上的肌肉不停抽搐。
他打了十幾年仗，從日俄戰爭打到侵華戰爭，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，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硬的骨頭，這麼不怕死的中國軍隊。
七萬五千皇軍精銳，海空火力全麵壓製，血戰整整一天，居然拿不下一個隻有一個中國師防守的羅店，反而傷亡近一萬八千人，這要是傳回東京，他這個上海派遣軍總司令，就要切腹謝罪了。
“航空兵！讓航空兵再起飛一波！給我炸！把羅店炸成焦土！”鬆井石根猛地睜開眼，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長穀川清，嘶吼道，“艦隊！所有艦炮！給我繼續轟擊！我就不信，炸不爛他們的防線！”
長穀川清臉色慘白，苦著臉躬身道：“大將，航空兵已經連續出動了六波，損失了11架飛機，飛行員已經連續作戰一天，體力和精神都到了極限，實在無法再起飛了。艦炮的炮彈，也已經消耗了七成，再打下去，艦隊的補給就跟不上了，要是中國空軍來襲，我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啊！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！”鬆井石根瘋了一樣，一把抓住長穀川清的衣領，嘶吼道，“難道我們就這麼退了？！我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，就這麼灰溜溜地退了？！”
“大將，再打下去，隻會損失更多的兵力。”長穀川清苦著臉，低聲道，“士兵們已經打了整整一天，沒有吃飯，沒有喝水，沒有休息，軍心已經散了。我們必須撤退，收攏部隊，補充彈藥和兵員，重整陣型，明日再發起進攻。再打下去，隻會把我們的精銳，全部耗死在羅店。”
旁邊的參謀們，也紛紛躬身附和，請求撤退。
鬆井石根看著周圍的人，看著手裡的戰報，看著長江對岸，那片依舊在燃燒，卻始終屹立不倒的土地，渾身的力氣，彷彿瞬間被抽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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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鬆開了抓著長穀川清衣領的手，踉蹌著後退了一步，靠在了舷窗上，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。
“命令……”他睜開眼，聲音沙啞得像破鑼，疲憊得連站都站不穩，“全線部隊，交替掩護，撤退至灘頭陣地。傷員優先登船，重裝備能帶則帶，不能帶的，全部炸毀。”
“大將，明日的進攻計劃……”作戰參謀低聲問道。
“明日，再說。”鬆井石根疲憊地揮了揮手，示意所有人都退下。
參謀們躬身退下，艦橋裡，隻剩下鬆井石根一個人。
他獨自站在舷窗前，望著長江對岸的羅店。
夕陽西下，殘陽如血，把整個羅店陣地，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。
羅店沉默地屹立在那裡，像一頭渾身是傷，卻依舊不屈的巨獸，死死擋在日軍前進的路上，紋絲不動。
他想起了天皇的囑託，想起了東京大本營的催戰電報，電報裡說，羅店是上海的鑰匙，拿下羅店，上海唾手可得，整個華東，唾手可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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