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箭炮陣地。
江萬年站在偽裝網後，看著灘頭那片熊熊燃燒的火海，看著日軍在爆炸中哀嚎、奔跑、倒下，看著一艘艘登陸艇被炸成碎片，看著坦克在火焰中燃燒、爆炸，看著膏藥旗化為灰燼，飄落在焦土上。
他的手，在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興奮到發抖，是復仇的快感到發抖，是壓抑了三天的痛苦與悲憤，終於宣洩出來的、近乎虛脫的顫抖。
三天前，他跪在廢墟裡，對著犧牲的弟兄磕頭，說對不起，沒護住咱們吃飯的傢夥。
今天，他替他們報仇了。
用鬼子的血，祭奠弟兄們的魂。
“團長！”觀測兵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，帶著哭腔，手指著灘頭，“灘頭鬼子……灘頭鬼子至少沒了五千！不，八千！一萬！還在燒！還在炸！你看那艘運輸船……炸了！炸了！！”
江萬年沒說話。
他隻是緩緩舉起右手，對著灘頭的方向，敬了一個最標準、最莊嚴的軍禮。
敬給那些犧牲的弟兄——張大山、李二虎、趙小海……一個個名字，一張張年輕的臉，在他腦海裡閃過，清晰而深刻。
敬給那些死在火箭炮下的鬼子——血債，就得用血來還，十倍、百倍地還！
“傳令，”他放下手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麵，底下卻藏著洶湧的暗流，“全體轉移，按二號方案，分散隱蔽。動作快，鬼子的飛機，馬上就到。”
炮手們立刻行動起來，沒有絲毫遲疑。
牽引車轟鳴著啟動，火炮被快速拖出陣地，朝著預設的三個隱蔽點，快速轉移。士兵們動作麻利，配合默契，三十秒內，二十九門火箭炮，全部開始轉移。
但轉移，需要時間。
而日軍的報復，來得比想象中更快，更瘋狂，更不計代價。
09:00，天空，2000米高度。
佐藤健一大尉，駕駛著九六式艦炮，看著下方那片火海，眼睛紅得滴血。
不是哭，是憤怒，是瘋狂，是看到同胞被無情屠殺，卻無能為力的、撕心裂肺的憤怒。
他的無線電裡，充滿了哀嚎、慘叫與絕望的求救。灘頭上的士兵，在哭喊，在求救，在咒罵，那些聲音，像一把把尖刀，狠狠紮進他的耳朵，紮進他的心臟，讓他幾乎崩潰。
“各機注意！”他對著無線電，聲嘶力竭地嘶吼，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，帶著無盡的恨意，“目標，敵軍火箭炮陣地！不惜一切代價，全部炸毀！為灘頭的戰友報仇！為帝國雪恥！”
“報仇！”
“報仇！”
“報仇！”
無線電裡，傳來此起彼伏的瘋狂回應，像一群受傷的野獸，在發出絕望的嚎叫。
六十架日軍作戰飛機——九六式艦爆、九六式艦攻、零式戰機——所有能飛的飛機，全部起飛，像一群被激怒的馬蜂，紅著眼睛，朝著火箭炮陣地的方向，瘋狂撲去。
他們要復仇。
為死在灘頭上的同胞，復仇。
哪怕同歸於盡，哪怕粉身碎骨，也要炸掉那些該死的火箭炮，也要讓中國軍隊，付出慘痛的代價！
高炮陣地。
唐雲山站在高炮陣地上，看著天空中，那些越來越近的黑點，臉色凝重得像鐵，眉頭緊緊皺起，眼中充滿了警惕與決絕。
這一次，日機來得更多，更瘋，更不要命。
他們根本不在乎飛行高度，不在乎進攻角度，不在乎自己的生死——他們隻想俯衝，投彈，炸毀一切，隻想復仇。
“全營——！”他嘶吼，聲音在爆炸聲中，顯得格外嘶啞，像砂紙摩擦著鐵闆，“開火！把他們全打下來！一個都別放過去！”
“咚咚咚咚咚——！！！”
高炮，再次怒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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