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車底盤下,蘇浩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強行扭曲的大字,四肢的肌肉和骨骼在巨大的張力下發出無聲的呻吟。
雙手死死扣住底盤兩根冰冷的橫向加強梁,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,指甲幾乎要嵌進生鏽的漆皮裡。
雙腳則抵在後方傳動軸附近一處凸起的支架上,腳踝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,承受著身體大半的重量。
灰塵、泥土、乾涸的油漬混合著鐵鏽的氣味,濃烈地衝進鼻腔。
每一次呼吸,都帶著金屬的腥氣和塵土微粒。
底盤離地麵的高度勉強容得下一個成年男子平躺,但想要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,無異於酷刑。
僅僅是幾分鐘,蘇浩就感覺手臂和肩膀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,酸麻脹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。
腰部核心為了保持身體平衡,同樣繃緊如鐵,此刻也傳來陣陣灼痛。
汗水,不受控製地從全身每一個毛孔滲出,迅速浸透了貼身的衣物,然後又混合著車底滴落的冷凝水、泥點,在皮膚上形成黏膩濕滑的一層。
「他媽的……影視劇裡都是騙人的……」
蘇浩在心底暗罵,牙齒緊緊咬合,抵禦著那股想要放鬆,想要墜落的本能衝動。
那些電影裡,特工扒在車底,姿態瀟灑,行動自如,甚至還能騰出一隻手來開槍或者放置炸彈。
可現實是,光是扒住不掉下來,就已經耗儘了全部體力和意誌。
高速行駛時的顛簸、震動,更是將每一絲不適都放大了無數倍,五臟六腑都仿佛在跟著車身一起搖晃。
他必須用儘全身力量去對抗這些力量,才能保證自己不鬆手,不被甩出去,不發出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碰撞聲。
他自信他的身體素質不遜於很多優秀的行動隊員,可他都如此,別人隻會更加不堪。
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。
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難熬。
蘇浩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,不去想身體的痛苦。
但蘇浩心裡清楚,這樣下去不行。
汗水太多,不僅會讓他體力流失更快,滑膩的手掌和腳底也增加了抓握的難度,更重要的是,可能會留下痕跡!
但他現在無能為力,隻能儘可能地控製呼吸節奏,用鼻子緩慢而深長地吸氣,用嘴巴極其輕微地吐氣,減少體能的消耗和水分的流失,同時也降低呼吸聲。
就在他感覺雙臂的肌肉即將達到撕裂的臨界點,眼前都開始因為缺氧和劇痛而陣陣發黑時,卡車終於開始減速,然後穩穩地停了下來。
引擎沒有熄火,還在低沉地轟鳴。
到了!張天魁的別苑門口!
蘇浩精神一振,強忍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疲憊和痛苦,側耳傾聽。
他聽到了車門打開的聲音,聽到了阿旺和阿彪跳下車的腳步聲,聽到了他們與門口守衛打招呼、說笑、遞煙的聲音。
「四個……」蘇浩的心猛地一沉。
透過車底邊緣的縫隙,他看到了至少四雙穿著不同樣式布鞋或皮鞋的腳!
前兩天他觀察時,門口明明隻有兩個固定崗哨!
現在變成了四個!
計劃出現了第一個重大變數!
他之前所有的潛入推演的視線盲區躲避方案,大多是針對兩人巡查小組設計的。
突然增加兩個人,意味著視線的覆蓋範圍、交錯規律、盲區位置和持續時間都會發生難以預料的變化!
難度係數直線上升!
「冷靜!蘇浩,冷靜!」
他在心裡瘋狂告誡自己。
越是這種時候,越不能慌。他迅速調動起【刑偵】能力帶來的強大觀察和分析力,結合潛行技能對環境的感知,開始快速重新評估。
四個人的站位……兩個在車頭前方偏左,應該是和阿旺阿彪說話。
一個在車頭右側,似乎在踱步。
還有一個……在車尾附近!
腳步聲在移動,交談聲斷斷續續。
「……阿旺,今天有什麼好貨色?」
「嘿嘿,朱表叔那兒搞了點新鮮的,刀魚,水八仙,還有活竹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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