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平巡警分局,一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,此刻燈火通明,與周圍沉睡的街巷形成鮮明對比。小樓門前和院子裡,多了許多精悍的身影,他們沉默地站立或巡視,目光銳利,腰杆筆直,腰間鼓鼓囊囊,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。
本地那七八個巡警,早已被趕到院子角落或大門外,連靠近主樓都不敢,隻能遠遠地、敬畏地朝裡麵張望。
分局局長老周,此刻搓著手,陪著一臉諂媚又小心翼翼的笑容,站在一樓大廳靠近樓梯口的位置。
他麵前,一名穿著便裝但身形筆挺的年輕行動隊員,正用冷淡的目光掃視著他,毫不客氣地擋住了他試圖上樓或靠近任何一間辦公室的去路。 解書荒,.超實用
「長……長官,您看……這大半夜的要不要給各位長官們弄點熱茶宵夜?
卑職這就讓人去準備……」
老周舔了舔發乾的嘴唇,試圖套近乎。
「不用。」
年輕隊員聲音平板,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,「周局長,我們執行任務期間,分局暫時被徵用。
如果沒有特別的事,請你和你的人,都留在一樓大廳或者外麵,不要隨意走動,更不要靠近二樓任何房間。明白嗎?」
「明白!明白!」
老周連忙點頭哈腰,額頭上又冒出一層細汗。
他退後幾步,回到大廳角落,那裡還站著兩個他的心腹下屬。
一個年輕點的巡警,看著樓梯口那尊門神,又看看樓上不時走動的人影,忍不住湊到老周耳邊,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不忿道:「頭兒,這群人到底什麼來頭?
這也太橫了吧?
在咱們的地盤上,還把咱們當賊一樣防著?
不就是抓了幾個可疑分子嘛,至於這麼大陣仗?」
「你懂個屁!」
老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聲音壓得極低喝道,「不該打聽的少打聽!
這種大人物,是咱們能隨便議論的?
那可都是一群活閻王,咱們該慶幸,他們隻是徵用咱們的地方辦事,沒把咱們也當可疑分子一塊兒審嘍!
要是落到他們手裡,就你這德性,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,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!
就是咱們縣長來了,也得對人家客客氣氣!」
那年輕巡警被訓得縮了縮脖子,臉上露出驚懼之色,不敢再吭聲了,隻是心裡對樓上那些大人物的敬畏又多了幾分。
老周搖搖頭,不再理會手下,目光敬畏地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。
二樓,最靠裡的一間臨時審訊室。
房間不大,隻有一桌兩椅,窗戶用厚布遮得嚴嚴實實。
一盞度數不高的電燈懸在頭頂,投下昏黃而集中的光暈,將坐在椅子上的李大毛籠罩其中。
他被反綁在椅背上,雙手被麻繩捆在身後,繩子勒得很緊,深嵌入他粗糙的皮膚。
他低垂著頭,帽簷早已不知去向,露出那張黝黑木訥、此刻寫滿了茫然和恐懼的臉。身體微微發抖,不知是因為寒冷,還是因為內心的戰慄。
從被押進這間屋子到現在,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。
這一個多小時裡,除了門口守衛換過一次崗,沒有任何人進來,也沒有任何聲音。
隻有絕對的寂靜,和頭頂那盞燈持續發出令人心煩的嗡嗡聲。
這種等待,比直接的拷問更折磨人。
他的大腦不受控製地飛速運轉,將今天發生的一切,從在車站到被捕、再到被單獨關在這裡,反覆回憶、推演,試圖找出自己暴露的破綻,猜測同夥的處境,評估自己可能麵臨的下場。
他自問偽裝得天衣無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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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從北方逃難來的,父母雙亡老實巴交的黃包車夫,在杭州底層掙紮求存,這樣的身份背景,他演練了無數遍。
他平時拉活賣力,從不與人爭執,偶爾貪點小便宜,也會因為幾毛錢跟人計較,完美融入市井。
他傳遞情報極其小心,從未與上線直接接觸,隻通過死信箱和固定的報紙密碼接受指令。
他怎麼也想不通,到底是哪裡露出了馬腳,讓軍情處的人如此精準地鎖定了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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