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帶血的唾沫,精準地啐在了李虎的右臉上。
黏稠的液體順著顴骨往下淌,李虎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,眼睛瞪得溜圓。
審訊室裡安靜了足足兩秒,然後他猛地回過神來,一把抹掉臉上的血唾沫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「我操你姥姥!」
烙鐵重新捅進炭火盆裡,火星子濺了一地。
李虎抄起一根皮鞭,掄圓了朝錢大忠身上抽過去。
鞭梢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,抽在皮肉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,每一下都帶起一道血痕。錢大忠被綁在鐵架子上,身體隨著鞭打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抽搐,嘴裡咬著一團破布,悶哼聲從牙縫裡擠出來,但那雙眼睛始終是冷颼颼的,像是在看什麼與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趙龍在旁邊幫著遞傢夥,皮鞭完了換藤條,藤條完了換鐵尺。
兩人配合得默契,一個打累了換另一個上,中間還輪著喝了兩口水。
審訊室裡的血腥氣越來越濃,鐵鏽味混著燒焦的皮肉味,連趙龍這個老刑訊都有些犯噁心。 讀好書上,.超省心
又打了一輪,李虎把鐵尺往桌上一拍,喘著粗氣,正要再抄起一根新傢夥,趙龍忽然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「老李!老李別打了!」趙龍指著鐵架子上的錢大忠,聲音發緊,「你看!這傢夥暈過去了!」
李虎低頭一看,果然錢大忠的腦袋已經耷拉到了胸口,下巴抵著鎖骨,整個人全靠手腕上的麻繩吊著才沒癱下去。
身上的長衫已經被抽成了布條,露出來的皮肉上一道疊一道全是血檁子,有些地方皮都翻開了。
「暈了?潑醒繼續!」李虎掙開趙龍的手,還要往前沖。
趙龍死死拽住他,聲音都變了調:「老李!不能再打了!你看看他這身傷,再打下去真出人命了!蘇長官可是再三囑咐過的...這人不能死!」
李虎的動作頓住了。
他攥著鞭子的手懸在半空,胸口劇烈起伏著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猛地把鞭子摔在地上,一口濃痰啐在牆角。
「媽的!這狗日的小鬼子,骨頭是真他媽硬!」
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條凳上,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,嘴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。
趙龍遞了塊破毛巾過來,他接過去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,毛巾拿開的時候,臉上除了汗水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。
他心裡頭那個窩囊啊。
蘇長官每次審犯人,往那兒一坐,不緊不慢地說上幾句話,對方就慫了。
攻心那一套,他李虎學不來,可人家蘇長官就是有那個本事,能讓犯人自己就老老實實交代了。
反觀自己....鞭子抽斷了兩根,烙鐵燒紅了三輪,這狗日的愣是一個字沒吐,還朝他臉上吐唾沫。
在蘇長官麵前誇下的海口,這會兒全變成了巴掌,啪啪啪地扇在自己臉上。
李虎越想越不是滋味,把毛巾往桌上一摔,站起身來:「阿龍,給他潑盆冷水,我再試試。」
「還試?」趙龍苦著臉。
「廢話!」李虎把袖子往上擼了擼,露出兩條粗壯的小臂,上頭沾著星星點點的血漬,「海口都誇下了,要是審不出個結果來,以後咱們刑訊科在蘇長官麵前還抬得起頭?
在處裡還混不混了?」
趙龍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看李虎那張鐵青的臉,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老李的脾氣,這人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,可真要上了勁兒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「那你可得悠著點,注意分寸。」趙龍無奈地叮囑了一句。
「放心,我有數。」李虎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趙龍從牆角拎起一桶冷水,走到鐵架子前,兜頭澆了下去。嘩啦一聲,冰涼的井水從錢大忠頭頂灌下來,沖得他整個人猛地一激靈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身上的傷口被冷水一激,疼得他渾身肌肉都在不自主地抽搐。
但他隻是緩緩抬起頭,看了李虎一眼。
那眼神裡沒有恐懼,沒有求饒。
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冷漠,像是隔著鐵籠子在看不相關的物件。
錢大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心裡隻覺得一陣陣想笑。
就這?
鞭子,烙鐵,冷水,支那人翻來覆去就這幾樣東西。
他在東京情報學校受訓的時候,教官專門安排了抗審訊訓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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