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,從帶來的文件中抽出一份,推到陳明哲麵前。“這是我們從救國日報社調取的,你妻子葉婉卿近兩年的出勤記錄。你可以自己看看。
上麵明確記錄,她在過去二十四個月裡,請假、遲到、早退的次數,超過報社所有正式員工的平均值兩倍還多。
而且,請注意這些請假的時間,經常是毫無規律的工作日,理由多是‘身體不適’、‘家中有事’。有趣的是,根據報社規定,像她這樣頻繁且理由含糊的缺勤,早該被警告甚至辭退了。
但事實上,她一直穩坐職位,甚至偶爾還能拿到不錯的採訪任務。你覺得,這是為什麼呢?”
陳明哲下意識地看向那份記錄,上麵的日期和標記像一根根針,紮進他的眼睛。他嘴唇翕動,想反駁,卻一時找不到詞。
這不用想,也知道報社肯定看到他的職務身份,不敢辭退他妻子....
蘇浩沒給他思考的時間,又抽出另一份薄薄的紙:“這是你提到的那位常和你夫人打牌的劉太太,以及她那個小圈子裡另外兩位夫人的證詞。
她們承認,確實偶爾和你夫人打牌,但頻率……每月最多一次,有時兩三個月才一次。
可據你家那位女傭說,你夫人每月告訴她出去打牌的次數,少則十幾次,多則二十天。
那麼問題來了,陳先生,你夫人其餘那些打牌的時間,穿著光鮮亮麗地出門,到底是去了哪裡?和誰在一起?做了些什麼?”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!劉太太她們……她們可能記錯了!或者婉卿是和其他人打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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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明哲的聲音開始發顫,額角滲出冷汗。
他想起妻子確實經常晚歸,身上有時帶著不同的香水味,解釋總是牌局散了去喝了杯咖啡或者新認識的朋友。他以前從未深究,甚至覺得自己不善交際,妻子交際廣是好事。
“記錯了?所有人都記錯了?偏偏就你家女傭和你記得她對你說的話是對的?”
蘇浩的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陳先生,其實你心裡早就有些懷疑了,對嗎?隻是你不願意,或者說不敢去深想。
你愛她,所以你選擇相信她告訴你的一切,哪怕有些地方明顯經不起推敲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,猛地捅開了陳明哲內心深處那扇他一直緊閉的門。
一些被他刻意忽略、壓抑的細節瞬間湧上心頭,比如婉卿偶爾接電話時躲閃的眼神和壓低的聲音。
她那個據說在外地卻從未讓他見過的表哥偶爾寄來的、沒有具體落款的信件;她對他工作儘管時而表現出的、超出尋常家庭主婦興趣的探詢。
還有……還有她某些小習慣,某些隻有在日本生活過的人才可能有的、極其細微的肢體語言和飲食偏好……
他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,身體微微搖晃,彷彿瞬間被抽幹了力氣。
他想反駁,想大聲說“不是的”,但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蘇浩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讓他無所遁形。
蘇浩沒有窮追猛打,而是話鋒一轉,從懷裡掏出另一個薄薄的檔案袋,打開看了看,用閑聊般的語氣問道:“陳先生,檔案顯示,你早年曾在日本東京留學,是吧?”
陳明哲木然地點點頭,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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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留學期間,學業之外,是不是有過一段……比較難忘的邂逅?一段短暫的戀情?”
蘇浩擡起眼,目光平和地看著他。
陳明哲渾身一震,猛地擡起頭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: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!這件事……這件事我幾乎沒對任何人提起過!
那時候年輕,就是……就是一段很短暫的露水情緣,連我當時最要好的同學都不知道具體細節!你們軍情處再厲害,也不可能查得到那麼久遠、那麼私密的事情!”
那段異國他鄉的朦朧情愫,是他深藏心底的秘密,連妻子都未曾詳細告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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