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伸出手，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力道不重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。
“蘇清晚，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，“別用激將法。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
“我是不想你再受傷。”
蘇清晚沒有掙紮。
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看著他近在咫尺的、深邃的眼眸。
“霍驍，”她說，“從我決定和你聯手的那一刻起，就沒想過全身而退。”
“姚振國不死，我母親死不瞑目，你母親也死不瞑目。”
“我們，都沒有退路。”
霍驍的手指，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。
粗糙的指腹，擦過她細膩的皮膚，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。
“好。”
他終於鬆開手。
“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“但細節，必須周斂來安排。”
“你，”他頓了頓，“不準親自涉險。”
蘇清晚沒有答應，也沒有拒絕。
她隻是轉過身，重新看向沙盤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姚振國那邊，需要有人去遞這個‘餌’。”
“誰去？”
蘇清晚沉默了片刻。
“老錢。”
霍驍的眉頭，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他？”
“他是廚子，不是特務。”
“但他最合適。”蘇清晚說，“老錢是前清禦廚，在北城幾十年，三教九流都認識一點。”
“姚振國別苑的廚子，是老錢的師侄。”
“讓他去送一份新菜譜，順便‘閒聊’幾句，透露一點‘大帥最近手頭緊，可能要動那批貨’的風聲，最自然不過。”
霍驍看著她，眼神複雜。
“你連老錢都算計進去了？”
“不是算計。”蘇清晚糾正他，“是物儘其用。”
“老錢忠心，嘴也嚴，他不會問為什麼，隻會照做。”
霍驍沒再反對。
他走到門口，拉開門。
周斂像影子一樣，站在門外。
“大帥。”
“按蘇譯官說的，去安排。”霍驍說，“濟南站那邊，你親自去盯。”
“是。”周斂點頭，目光掃過屋內的蘇清晚，什麼也沒問，轉身離去。
門關上了。
作戰室裡，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蘇清晚走到電報機前，開始修改那份電報的譯稿。
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霍驍沒有離開。
他就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纖瘦的背影，看著她專注的側臉。
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來，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。
“蘇清晚。”
他忽然開口。
蘇清晚的手頓了頓。
“嗯。”
“等這件事了結了，”霍驍的聲音，有些低啞，“你想去哪裡，我送你去。”
蘇清晚沒有回頭。
“去哪裡？”她輕輕重複了一遍，“天下之大，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處？”
“蘇家回不去了，謝雲辭也走了。”
“我還能去哪裡？”
霍驍走到她身邊，伸手，抽走了她手裡的鉛筆。
“你可以留在這裡。”
他說。
蘇清晚終於轉過頭，看向他。
“留在督軍府？”
“留在北城。”霍驍看著她的眼睛，“留在我身邊。”
蘇清晚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，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。
“霍驍，”她說，“我們是同盟。”
“同盟，沒有永遠。”
“等姚振國倒了，我們的同盟關係，也就結束了。”
霍驍的眼神，驟然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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