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又亮,亮了又滅。
葉安安踩著那些忽明忽暗的光往下走,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裡迴響,一聲一聲,像砸在胸腔裡的悶錘。
梓沐清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轉。
她沒錯。
她隻是太天真了。
誰對她好,她就跟誰走。
葉安安停在樓梯轉角,手扶著銹跡斑斑的欄杆,低頭看腳下灰撲撲的水泥台階。
什麼叫沒錯?
騙了一百多萬叫沒錯?
用假照吊著人家叫沒錯?
轉頭跟了另一個男人叫沒錯?
天真?
那不是天真,那是賤。
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往下走。
走出樓道時,夜風灌進來,帶著夏末特有的燥熱和灰塵味。她站在單元門口,擡頭看六樓那扇窗。
窗簾遮得嚴嚴實實,隻有邊緣透出一點電視光的閃爍。
那個十九歲的少年現在就窩在裡麵,喝著廉價的啤酒,想著那個不可能再回來的人。
而她呢?
她追了五年的人,現在躺在ICU裡,生死未蔔。
為了誰?
為了同一個女人。
葉安安開車去了醫院,乘電梯上到住院部,ICU在十二樓,整層都被唐家包了下來。
電梯門打開,走廊很長,燈光白得刺眼,空氣裡全是消毒水的氣味。盡頭那扇厚重的門緊閉著,門上貼著醒目的紅色標識:重症監護室,非請勿入。
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黑西裝,站得筆直,看見她走近,其中一人往前一步,伸手攔住。
“葉小姐,唐少還在觀察期,不能探視。”
葉安安認識他們,唐嶼的保鏢,跟了他很多年。
“我不進去,就隔著窗戶看一眼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讓開了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,葉安安側身進去。
裡麵是另一條更短的走廊,盡頭是一扇玻璃窗。窗後亮著燈,能看見病床的一角,和各種儀器的輪廓。
她走過去,停在窗前。
玻璃很涼,涼意從指尖滲進來,順著血管往上爬。
唐嶼躺在裡麵,身上插滿了管子,各種顏色的線從被子底下延伸出來,連接著床邊的儀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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臉上戴著氧氣麵罩,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露出緊閉的眼睛和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額頭。
一動不動,像一具已經死去卻被強行留住呼吸的軀殼。
葉安安盯著那張臉,盯著那道她曾經無數次偷看過的輪廓。
十三歲那年第一次見麵,他站在人群裡,穿著深藍色的西裝,站得筆直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十六歲那年生日宴,他坐在她旁邊,一整晚沒怎麼說話,隻是在她需要的時候遞紙巾遞飲料遞蛋糕。
十八歲那年她問他願不願意,他說不願意,就兩個字,乾脆利落,沒有任何解釋。
然後她出國,三年。
三年裡她恨過他,想過他,夢過他,也試圖忘過他。
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看見他躺在這裡,渾身插滿管子,一動不動。
眼眶開始發酸,然後眼淚就湧出來了。
她擡手擦,擦掉又湧出來,擦掉又湧出來,怎麼也擦不幹凈。
憑什麼?
憑什麼她追了五年都沒得到的人,被另一個女人幾天就拐走了?
憑什麼她等了三年都沒等到的回頭,被另一個女人一場婚禮就等到了?
憑什麼他現在躺在這裡,那個女人卻住在顧琛家裡,安安穩穩睡大覺?
不公平。
太不公平了。
可她又有什麼辦法?
她什麼都做不了。
隻能隔著這扇玻璃窗,看著那張蒼白的臉,流那些沒人看見的眼淚。
從醫院出來時,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。
葉安安腦子亂成一團,她閉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。
不對勁,有什麼地方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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