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走廊的冷白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，在光潔的地磚上投出顧琛拉長的影子。
他剛拐過樓梯轉角，腳步不緊不慢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和平時離開任何一場會議沒有區別。
電梯門打開，他走進去，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然後他拿出手機，點開公寓的實時監控。
畫麵載入了幾秒，彈出來，結果是黑屏。
顧琛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退出去，重新載入，還是黑屏。切換到另一個攝像頭，同樣黑屏。第三個，第四個，全部黑屏。
電梯停在一樓，門打開，外麵站著幾個人，等著進來。
顧琛沒動，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上那片漆黑，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炸開。
監控被黑了，全部被黑了。
從她住進來那天起，他就把所有攝像頭連上手機，24小時實時監控，從未出過問題。
現在全黑了。
顧琛的手指按在緊急呼叫鍵上，頓了一秒，然後猛地按下。
電梯門合上，直接下到地下車庫。
他大步沖向那輛黑色的車，拉開車門坐進去，引擎轟鳴，輪胎在地下車庫的水泥地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，捲起一陣煙塵，車身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。
一路上他不知道闖了多少紅燈，不知道超了多少輛車，隻知道踩油門的腳越來越重，握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。
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，屏幕還亮著，是那個一直載入不出來的監控畫麵。
顧琛盯著前方的路，腦子裡全是她。
她走了嗎？她是不是背叛了他？
他以為她那天沒開門就是乖，就是願意留下，就是已經開始接受他了。
他以為那幾天她的順從都是真的。
他以為她答應不出門，就真的不會出門。
可監控被黑了。
顧琛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，心口那裡，有什麼東西在一寸一寸裂開，疼得他幾乎握不穩方向盤。
車停在公寓樓下時，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拖出兩道長長的黑色印記。
他衝進大堂，電梯門開得太慢，他直接推開樓梯間的門，一層一層往上跑。
跑上去的時候，看到門還關著，他掏出鑰匙，手抖得插不進鎖孔。
插了好幾次才插進去，擰開，推門。
玄關的燈還亮著，客廳的落地燈也亮著，茶幾上擺著他早上切好的水果，保鮮膜還裹著，水果切麵已經開始氧化，邊緣泛著淺淺的棕色。
廚房裡，洗碗機還在嗡嗡響，洗著昨晚用過的碗筷。
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。
隻是沙發上，沒有那個蜷縮著看電視的人。
“蘇蘇。”
沒有人應。
顧琛衝進臥室，床上被子亂著，是她早上起床時掀開的樣子，床頭櫃上放著她喝了一半的水，杯壁上凝著水珠。
浴室門開著，裡麵空空蕩蕩，她的牙刷還插在杯子裡，毛巾還掛在架子上。
他走回客廳，站在那裡，盯著那扇緊閉的落地窗。
窗外夜色深沉，湖對岸的寫字樓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，一格一格，像無數隻眼睛，在看他笑話。
顧琛崩潰了，一腳踹翻茶幾，玻璃檯麵撞在地上，碎成無數片，那些切好的水果滾得到處都是，保鮮膜裹著的那一盤也摔在地上，裂開的縫隙裡滲出黏膩的汁水。
書架上的東西被他掃下來，書、擺件、相框，全砸在地上。
相框的玻璃碎了，裡麵是一張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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砸完客廳砸臥室，床墊被他掀翻，床頭櫃的抽屜被拉出來扔在地上，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。
衣櫃門被他一拳砸開，木屑飛濺，她的衣服和他的衣服混在一起，掉在地上，被他踩過去。
砸完之後，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央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粗喘。
手機在褲袋裡震了一下。
他拿出來，是手下發的消息：【老闆，我查到了，是葉安安乾的。】
顧琛盯著那個名字，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沉下去，沉得像要滴出墨來。
葉安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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