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聞言，神色微鬆。
他原本還以為老二是來鬧的，沒想到竟是為了這個。
看來這段時日的敲打，多少還是有些用處的。
他站起身，從禦階上走下來，
來到朱樉麵前，擡手重重地拍了拍這個二兒子的肩膀。
“西安以後要當國都。”
“你留下來的那些爛攤子，如今還是老十三在替你慢慢收拾。”
他看著朱樉，語重心長地叮囑。
“到了淮安，就給咱老老實實待著，
別再胡鬧了。
你若有什麼要求，也可以提。”
朱樉聽完，鼻子忽然一酸。
他搖了搖頭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兒臣沒什麼要求。”
看著眼前明顯蒼老了許多的父親，朱樉心中五味雜陳，
最終都化作了一聲嘆息。
“隻願父皇保重身體。”
下一刻，朱-猛地跪了下去，
對著朱元璋，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響頭。
“爹。”
這一聲很低，也很沉，
卻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話都更叫人動容。
朱元璋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他這一生殺伐決斷，最不缺的就是冷硬。
可到了這個年紀，麵對兒子這一聲發自肺腑的“爹”，
心終究還是軟了。
“起來。”
他嗓音有些沙啞，伸手去扶朱樉，
眼底也微微泛起了濕意。
“以後好好做人。別再讓咱失望。”
朱樉重重點頭，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。
“兒臣記住了。”
說完，他沒有再拖泥帶水，
起身行禮，轉身便大步退出了大殿。
奉天殿外，朱樉擡頭望了望沉沉天色，
胸口那團壓了許久的鬱氣，像是終於散了。
他唇角慢慢揚起一抹淡笑，步子也輕快了幾分。
殿內，朱元璋屏退左右，
終於獨自躺上了龍床。
他擡手喚出那道隻有自己能見的光幕，
輸入朱越的信息，準備繼續推演。
可當他看見推演時長時，還是忍不住愣了一下。
九個小時。
朱元璋心裡掀起一陣波瀾。
朱棣那一脈往後的皇帝，加起來都未必有朱越這一人推演得久。
能有這樣的時長，多半是老十三活了百歲的緣故。
朱元璋定了定神，按下了推演。
很快，朦朧的畫麵在眼前漸漸清晰。
【大明洪武三年，你生於應天府皇宮，
是朱元璋第十三個皇子。你的母親出身卑微，
你從小便比其他皇子懂事、隱忍，甚至帶著幾分自卑。】
畫麵裡，幼小的朱越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。
他不過四五歲，神情卻已有了不屬於孩童的沉穩。
別人嬉鬧時，他隻遠遠看著。
別人爭寵時，他反而低頭退開。
朱元璋看著這一幕，心裡猛地一緊。
他一直知道老十三早慧，
卻沒想到，他竟早慧到了這個地步。
這份小心翼翼，源於他母親出身帶來的不安全感。
他心中百感交集，既心疼，又惱怒。
【洪武七年，一場意外，讓你在烈火與濃煙之中失明。
自那以後，父兄們對你愈發關切。
可你並不高興，你甚至在心裡暗自慶幸。】
【你終於不用再被人過分關注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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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呼吸一滯。
那畫麵裡的孩子眼上蒙著白綾，乖巧得近乎死寂。
麵對別人憐惜的目光，他沒有哭鬧，
隻是沉默地接受。
朱元璋喉頭髮澀，他忽然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，
這個兒子這些年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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